第二十五章 李齐杰饱餐赞金主 唐玉生沉吟得邀约(3 / 4)

“我说老弟,你竟像官府派往工厂的巡查一样,刨根问底。”李齐杰有些不悦。

张嘉蔚淡然一笑:“李兄,你该不会就是和官府的巡查使一道去工厂里参观的吧?”

“这……不过,船上的老板们的确是礼敬读书人的……”

张嘉蔚起身,拱拱手,道个失陪,取一块干净的餐巾包了些未动的食物便带着书童离开大厅。

今晚月光朗朗,楼船扯满风帆,劈开江浪前行。江间波浪兼天涌,唐玉生迎风伫立,风满胸怀。他站在船头,不是为了耍酷,而是腻味了大厅里浓浓的酒气和嘈杂的喧闹。团团蹲在他旁边,捧着他刚刚带出来的酒肉狼吞虎咽。

“虽然是甜米酒,也少喝点,你还是个黄口小儿呐!”唐玉生俯身抚摸团团的脑袋,像在训练一只小狼狗。团团的头发茂密而顺滑,下山之后被姚芷萱梳洗得干干净净。登船之前唐玉生好好把他打扮了一番,不然混进来都是问题。

唐玉生倚着船舷,满眼是循环往复的江浪,两岸是缓缓逝去的山原。回头四顾,甲板上人来人往,楼阁里灯火通明,楼上丝竹悠悠,十分动听。偶尔有管弦停顿或错乱处,便隐约传来女子的嬉笑。不用想,一定是楼上的贵人在调弄奏乐的女子了。

女人……

唐玉生不禁回想起昨天晚上渡口边那阵白蔷薇般茂盛的清香。他拔下头上的银簪,对着月光在指尖抚摩。银簪反射出胶结的月光,像流淌着深山巨石之间的泉水。

唐玉生忽然想起了母亲。母亲常常背着一只竹篓,在茶庄的山上采摘。她是个勤劳本分的农村妇女,似乎总是在忙碌,一刻也不停歇。闲下来的时候,母亲对他的教诲大约只有一句话:要好好读书。

最开始,他以为女人都是永远在忙碌的母亲。

后来他去了富裕农家给小少爷做侍读,便在富裕农户家长大。他读的是圣贤经典,见的是山姿村妇。哪怕是他雄性意识觉醒乃至于“血气未定戒之在色”的年纪,也无非是在路上偷偷瞄一眼小媳妇的胸脯,大姑娘的屁股,最最放荡不羁的风流韵事,也就是村西头寡妇洗澡时从墙缝里偷窥。可惜小媳妇皮肤粗糙,大姑娘面貌平常,寡妇胸部下垂,如悬两只干瘪的气囊。实在是有心品尝却无从下口。那时他以为,女人只有两种。一种下地干活,满身泥土和汗臭;另一种不怎么下地干活,脸上擦着白粉和香膏。

在京备考的三年,才算得上见识了京城风华之地,女人的衣衫可以那么绚丽多彩,姿色可以那么美艳动人。可惜囊中羞涩,功名未定,只见猪跑,从没尝过猪肉。只从几个颇有家资的同窗嘴里听来一些帘帐里的言语、枕席上的纠缠、被窝里的诀窍。那时他明白了,女人又分两种:一种卖给夫家,一种卖给大家。

在凤潭县,终于有机会品尝这世间被无数人传颂赞美的乐趣了。不管是上头赏赐的,还是下头巴结的,唐玉生都有所涉猎。初尝之,妙不可言,真是货真价实,名不虚传!可惜多吃几口就味同嚼蜡。或许是心中始终燃烧着一团复仇的烈火,这烈火烧得他唇焦口燥、心灼肺烧,绝不是鱼水之欢所能熄灭。他只觉得,那些曼妙的身躯似乎只是虚幻,实质上只是一堆堆蠕动的肉块,乍一品尝幽香扑鼻,仔细嗅闻却能分辨出一种腐朽的气息。女人?无非尔尔。

直到他的咽喉被一双蛮横的双臂死死扼住,他大脑缺氧,眼前发黑,像半截身体坠入了温暖的水井,缓缓下沉。千钧一发之时,女人救了他的命。这个女人不仅美得如荷花立水,更烈得像猛酒灼喉,酒中浸泡着春雨后新发的竹叶。

好像,此前他对女人的看法,是不够全面的。在姚芷萱身上,他隐约看到了女人似乎有着什么力量。是什么力量呢?

一声闷响从楼上传来,打断了唐玉生的思绪。那声音是一把琵琶摔在地上的声音。随后是女人的尖叫和哭泣,男人的怒骂和斥责。但很快就消失了。

“小先生,明月朗朗,江水浩荡,莫不是在沉吟佳句?”

唐玉生回头一看,是一位男子笑着走过来搭话。船舷上的灯笼照在他脸上。这位男子约四十岁,有些发福,身材不高却孔武有力,方脸阔颔,嘴唇上留着浓浓一部胡须,目光中流露出慈祥的笑意,令人一望便有父兄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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