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皇上,前日末将已将景山四处查看完毕,确定东山之洞即为大行皇帝西行之地。”
“好。传令各军及随行百官,用完早膳,卯时正立刻出发。”皇帝像一条渐渐醒来的老龙,发号施令之间,憔悴一扫而光,代之以不容置疑的威严。
通往东山石洞的路已经被禁军清理干净,碍眼的树木一律砍掉,填洼削突,黄土铺路,御道两边边每隔一丈便有一名手持孝旗,身穿孝甲的士兵昂首挺立。
卯时许,皇帝登上六匹白马拉着的大车,矗立在刚刚开辟的山路面前,宛如一尊雕像,在料峭的晨风中岿然不动。御驾后面是另一辆车,也是六匹白马拉着,车上固定着一具香木雕刻、镶嵌金纽玉扣的棺材。大行皇帝飞升之后留下的金身圣骨将被恭恭敬敬地取出,经过初步防腐处理后运回万民国的皇陵安葬。棺木后面是排列整齐的百余名官员,都穿着孝服跪在地上。
掌管礼仪的太监盯着滴漏计时器,卯时正一到,立刻捧起铜锤,沉稳有力地敲击悬在身前那口硕大的铜钟。浑厚的钟声回荡在山下,和浓郁的花香融为一体。
“吉时已到……”太监的嗓门高亢而洪亮。
“众卿平身。”皇帝的圣训威严肃穆。
“谢陛下。”百官站起身来,轻轻抖落膝盖上的泥土。
皇帝遥指前方,发布圣训:“前朝运终,天下崩乱。山河泣血,百姓涂炭。士望明君,民求安定。南有天象,出我圣考。扫清宇内,平定八方。立国万民,整顿乾纲。天下乃治,民得休养。敷文奋武,尧禅舜让。隐入民间,已期十年。溘然崩殂,悲朕甚焉!景山巍巍,锦水汤汤。岁在丙辰,时维甲子。奉迎圣骨,以归皇陵。三军百官,整肃仪容。吉时已到,即刻启程!”
于是白马扬蹄,金车驶动。旗幡飘摇,仙乐奏鸣。三军肃穆,铠甲如鳞;百官静默,冠带似羽。秋风料峭,桂香逼人。奉迎大行皇帝圣骨的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了。
月落日出,景山像一头沉睡于黑夜中渐渐苏醒的巨兽。巍峨的山岭是他孔武的肌肉,葱茏的植被是他万古长青的皮毛,山间缭绕的雾气是他雄伟壮阔的呼吸,突兀而出的悬崖绝壁是他刺出皮肤的骨骼。山间瀑布,汇成河流,猿猴虎豹,深藏不露。黄土夯填的御道通向东方的山峰,山峰迎着朝阳,好像它在凝望日出的方向。
皇帝稳坐在御驾龙床中央,肩背挺拔,目不斜视,若有所思。曹公公侍立一旁,生怕惊扰了他。御道开辟不久,两旁的树林里鸟雀鸣叫不停。只是那浓得逼人的桂花香渐渐散去了。
队伍终于行进到了洞穴所在的山腰。洞口正朝东方,冉冉升起的太阳将金色光芒灌注其中。这里地形开阔,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皇帝抬头仰望,山顶似乎有仙鹤飞翔。
“时辰几何?”
曹公公躬身:“回皇上,就要到辰时正了。”
禁军统领在车前行礼:“启禀皇上,此时阳光正照洞口,光明敞亮,实乃天赐吉时。洞中已经勘察,并无异样。洞尽头有一道石门,末将不敢做主,须皇上亲临,方敢开启。”
皇帝点点头,随即走下御驾,曹公公为他整理衣冠。
洞口场地上搭着一个小台,台上铺着一块几丈宽的地毯,地毯中央摆着香案祭品,周围插着各色旗帜,旗帜下站着威武高大的标兵。烛光跳跃,烟雾轻扬。皇帝来到香案前的蒲团,徐徐跪下,禁军和百官也跟着他行礼。皇帝接过曹公公点燃的三柱香,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里,拜了三拜,旋即走下台来:“百官在此等候,金珠亲王、御前侍卫、内阁辅臣随朕入洞!”
曹公公恭敬地退到一旁,给权贵们让路。
皇帝回头一看,问道:“曹公公,你为何不动?”
曹公公答道:“奴婢是净身之人,不敢踏入大行皇帝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