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啧啧啧!”桌上众人一脸鄙夷。“真是骇人听闻,丧尽天伦!”
陈墨笑道:“我当时以为是学生游学沾染了些不好的习俗,罚他抄了一遍论语。如此看来,恐怕就是那个妖党在作乱。真是可笑,我朝风化高雅,民俗淳朴,岂能被这些坏伦乱纪的妖言歪曲人心?小小妖党,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就是,就是,不自量力……”众人笑道。
莫德说:“赵大人不必多虑。圣人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寡助之至,亲戚叛之。妖党起势,必定依赖黎庶。黎民百姓本就安居乐业,妖党却教他们共用老婆,如此悖逆人伦的丑事,莫说谋反,只怕妖党就先被农民的锄头敲死了!”
陈墨抚着他的银须,笑道:“妖党识字行医,只是小恩小惠,哪里比得上皇上洪德盖世?《左传》云:小惠未遍,民弗从也。逆天而行,结果可想而知。”众人纷纷称是。
赵知县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正要说什么,伙计已经摆上酒菜来,臧震原也进屋入席,于是宾主寒暄,寿宴便开席了。桌面上岂止鸡鸭鱼肉,更有海味山珍。美味佳肴,琳琅满目。象牙箸悬停,意踌躇不知何处下筷;紫金杯频举,爽淋漓只觉百味穿肠。白玉盘中,骄凤凰灼成烤炙;黄铜盆里,怒蛟龙炖作羹汤。跳波银鳞,沦为鲜脍;拍山铁掌,献自黑熊。香喷喷中原巨鹿,油滋滋北地肥羊。龙宫遭劫,损失蟹将虾兵;仙山蒙难,俘虏灵芝参王。猿脑盛鬶,龙须填釜;燕唾盈盆,鲸脂满鼎。漠北雄风,捧上浓浓牛乳;江南春雨,采来粒粒莲珠。软饼香酥,外焦里嫩;红茶绿酿,先涩后甜。王母蟠桃,皆供盘里随意取;老君仙豆,仅在口中囫囵嚼。宾主尽欢,觥筹交错。推杯如交兵,换盏似结阵。酒令频传,兰亭会流觞曲水;名诗三诵,滕王阁余香百年。拨弦弄管,耳听得清声曼唱;添酒更衣,眼盯着玉臂酥胸。吴姬拭汗,越女调情。一场豪强生辰宴,十分奢侈风流席!
两桌副席上,坐着次要宾客。左边是官府的,右边是官府之外的。乔三儿劝酒夹菜,热情四射。酒过三巡,个个东倒西歪,袒胸翘足。但左右席间各有一人,虽然也饮酒吃肉,却正襟危坐,不失仪态。他们自然也注意到了彼此。
居左席者是凤潭县捕头杨一熊,燕颔虎头,肢体强壮,两眼如明镜一般,坦荡者视之如清风吹拂明月朗照,奸邪者视之如斧钺加身芒刺在背。杨一熊原来在京城九门提督手下任职,因执法公正严厉,冲撞了贵人,最近被贬到凤潭。右边席上那人面色黝黑,中等身材,肌骨均匀,手脚敏捷,自有一种邪不近身的气质。他正是随莫德前来赴宴的唐玉生。唐玉生似乎不胜酒力,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一个捕快走进来,在杨一熊耳边说几句公事。杨一熊吩咐完毕,转头一看,对面的唐玉生居然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