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青帝符诏’。”真君道,“非敕令,非权柄,乃是一份‘允诺’。允你三件事:一,入六魔洞不遭反噬;二,见北阴帝可免跪礼;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丹鸟氏腰后那杆已现裂痕的红旗,“若太山娘娘执意阻道,你可借青帝一息之力,开她‘幽冥镜’——照见她镇守地府万载以来,所有未曾录入阴律的业障。”
丹鸟氏猛地攥紧旗杆,指节发白。
季明将青帝符诏收入袖中,转身欲退。
“且慢。”真君忽然唤住他,“你既知命道可补阴律,可知命道本身,亦需一桩大功德来奠基?”
季明驻足。
“本君观你命格,湿卵胎化之眼虽为你所执,然其本源,仍属混沌未开之物。”真君缓步走下玉阶,停在季明身侧,目光扫过路人甲,“而此人……是他帮你造的,还是你帮他……出生的?”
季明心头剧震。
他忽然想起湿卵胎化之眼初开那夜,自己于太平山绝顶枯坐七日,眼底青光暴涨,将整座山峦映成翡翠之色。第七日破晓时分,山腹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如巨卵开裂,随后一股温润生机自地脉奔涌而出,直冲云霄。他循迹而去,在山腹石穴中,见到了尚裹在半透明卵膜中的路人甲——那卵膜之上,赫然印着与青帝符诏上一模一样的木纹闭环。
原来,不是他造了路人甲。
是路人甲,借他的眼,借他的命,借他的道,破壳而出。
季明缓缓闭目,再睁开时,左眼瞳孔深处,那点淡青色微光已彻底化作一枚缓缓旋转的青玉小卵,卵壳上,六道细微裂痕清晰可见,每一道裂痕深处,都映出一座洞府的轮廓。
他对着木德真君,再次躬身,这一次,额头几乎触到朝凤台冰冷的玉石地面。
“灵虚子,受教。”
风起。
竹涛复啸。
千竿翠竹齐刷刷弯下腰去,仿佛在恭送一位即将踏入幽冥最深处、却背负着整个阳世新生的旅人。
而那人立于风口,乌皂道服猎猎,赤足所立之处,一朵素白莲苞正悄然绽放,莲心微光浮动,映照出他身后,一道被拉得极长、极直的影子——那影子里,隐约可见六座洞府的倒影,以及洞府基座之上,六具脐带相连的婴尸,正缓缓舒展四肢,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