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宗高听了,收起悲伤之色,告诉莫云,今秋白术,尚未开始采收,暂时先将去年遗存之术,先行挑运过来,再另行去请帮手,采收加工地里之术。
莫云听后,连连点头。廷贵陡然出事,沈家尚能临危不乱,安排井井有条,颇属不易。当即与廷岳、宗高两人,就白术成色、货款交付等,进行商谈。
三人谈妥细节,转眼天色已暗,廷岳、宗高叔侄,坐在一辆雇来的马车里,连夜赶往徐家山。
午夜十分,徐舜锡家,大门被人敲得“咚咚”作响。睡眼惺忪的徐舜锡、沈梅秀点起火把,打着呵欠,打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脸疲惫之色的廷岳、宗高叔侄俩。
“姑父、姑母——”沈宗高近前唤了一声,“扑通”跪在地上。
“宗高、二弟,这么晚了,你们过来,有急事要我相帮?”徐舜锡赶紧扶起宗高,问道。昨日傍晚,他已知妻弟廷贵身陨大庾的消息。此刻,见到叔侄两人上门,猜到他们定有事相求。
“姐夫,是这样——”沈廷岳连忙上前,把傍晚莫管事对他们说的话告诉了徐舜锡。
“今年收购量加倍,这是天大的好事啊。”徐舜锡也是一脸喜色。他知道,最近两年,年景不好,春夏连旱,冬春雨雪肆虐。特别是去年冬天,立冬刚过,冻雨、大雪连连,采挖、烘焙好的药材,比往年少了三成不说,发脚下山都一拖再拖,山上的日子过得很是不易。
“姑父,莫管事那边,货要得急。”宗高收起眼泪,一脸忧郁地对徐舜锡说。“我和二叔、三叔、四叔、五叔几家,老少这几十个人,凑齐百担之数运到宣风,半旬之内哪能做到?”
“姐夫,莫管事还告诉我们。他接到钱掌柜信函,希望能尽快重议契约。说是最好签个三年五年的长契,那样双方都好放心做事。”廷岳接着说。
“采收之事,后天就开始,耽误不得。今晚,你们早些歇息。明早,我去找人。长契之事,我看,也不急在一天两天。”徐舜锡说完,让沈梅秀安排廷岳、宗高叔侄进厢房歇息。
次日,晨曦初现,名惠乡惠津里二保二图高楼,寒霜覆盖的田野,透出些凉意。
沈廷岳、沈宗高叔侄一早,就赶往芦溪市头牌,前去雇请帮工。徐舜锡敲开了一甲甲户刘子瑞家的大门。见到刘子瑞一脸睡意,徐舜锡连忙拱手:“
不好意思,打扰到刘老哥了。”
刘子瑞左手捂嘴,连打了两个呵欠,笑着说:“无——妨,阿——嚏——徐甲长一大早光临寒舍,是为甲内的地丁钱粮而来?”
甲,明清时期的户籍编制单位,每十一户编为一甲,十甲编为一里,每里为一图。十一户中,纳粮最多的户为甲长,负责本甲课植农桑、检查非法、催办赋役等事。
朝廷规定,每年的地丁钱粮(土地税和劳役税),二月开征,四月完成过半,五月停忙(停止征收),八月接征,十月全部完成。
这个时节,秋粮归仓不久,地丁钱粮的征收截止日期迫近,一甲之内,只要有一户未缴清,或者征收不上来,甲长必须自己代为垫付。
新朝奠立之初,萍乡迭遭战乱,人口凋零,土地荒芜,乏人承充劳役赋税。县主老爷颁布告示,招徕外地移民入籍,鼓励垦荒,开垦之地,免除三年田粮,刘子瑞、刘子祥、刘子周他们兄弟,和徐家,就是那时从粤入赣,侨居于名惠乡惠津里二保二图,十几年后,沈家也从大庾,移居于此。可是,三姓虽在一甲置买田土山场,客家棚民身份,官府仅允许他们编入客图,承诺二十年后,可入民籍。先皇乾隆朝,三姓几经周折,入籍新康乡新安里客图四甲雪竹垇。
二十年期限,如过眼云烟,弹指已过。徐、刘、沈三姓,家渐富裕,购产、建屋,已有能力“承差”,只待原居土著招顶入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