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铺连同管事、伙计在内,统共三人。每年冬至开始,至大雪封山前,才是药铺最为忙碌之时。那时沈家药材运抵,药铺三人,一人验货,一人称秤,一人记账,忙得不可开交。
“这个时候药铺伙计上山,莫非有什么变故?”宗相暗想。他左手大拇指轻掐中指,估算着抵达九牛塘的时间。变故不变故,他也顾不上,恨不得身化大鹏,瞬息就到。
“这里二叔和宗高哥,会处理妥当的。”宗相索性放空自己,钻进船舱,重新躺下。
日落之际,沈廷岳、沈宗高,也是赶到宣风市,走进街东
的钱氏中药铺。
药铺管事莫云正在药铺内室歇着,听得伙计报告沈家药材到了,赶紧迎了出来。等他看清来人不是沈廷贵,而是沈宗高,大感诧异。
“莫管事——家父——家父——”沈宗高朝着莫云俯首一揖,两眼含泪,声音哽咽,话堵喉咙,再也说不出半句。
前几天,莫云再次收到杭城钱掌柜寄来的信函,要他今年务必增加沈家白术的收购数量。并与沈廷贵尽早商议,续签明年契约。两年或三年以上的长契,若能签订,定金预先多支付一成,价格还可上浮。
昨日,莫云又收到掌柜信函,让他一定和沈家签订长契。不过特意提醒,与沈老板商洽时,万不可操之过急,要让沈老板认为,签订长约,对沈家,有利无弊。
十数年来,双方都是按约行事。白术价钱几何?数量多少?何时发脚下山?需要几日,方能全数运抵?这些,均由他上年提前和沈廷贵谈妥,寄函钱掌柜确认,双方再签订正式契约。
杭城对沈家白术的需求,一向稳定。此次连番收到掌柜信函,不但要求增加收购数量,还催促他尽快与对方签订长契。莫云隐隐觉得,杭城那边,一定发生了大事。
三月前,沈廷贵前往仁化,还在他这里盘桓过半日。上船前,两人言明,待沈廷贵回程,再细谈明年之契。
眼看两人言定的三月之期,已过半旬,沈廷贵依旧未见半点踪影。
一开始,莫云还以为,沈老板早已返程,从安成那边上了金牌山。离双方言明的药材交割时间,横竖还要几天。到时,沈老板也会亲自前来。想着这些,莫云心里不急,决定等等再说。
何况,他还要稳固和沈老板的关系,想着想法子签下长契。契约,从一年期,改为二到三年,甚至更久的长契。其中缘由,钱掌柜信中没提,莫云也不敢函问。
直到昨日晌午,见沈老板还未前来,莫云再也坐不住了,连忙派伙计请沈老板下山,也顺便要伙计查验今年山上采收的药材成色。
莫云并未见到伙计,晓得他还在山上。此刻,发现沈宗高竟然头带白孝,顿时一惊。“沈老板,沈老板怎么啦?出了何事?”莫云连声问道。
“莫管事,家里出了变故。家兄两月前遭遇不测,前日才得到确实消息,故此耽搁了两日。”沈廷岳见莫云一脸焦急,上前拱手解释。
“想不到沈老板——哎——哎!”莫云听了,连声叹气。
“今年的白术采收情况如何?成色怎样?何时可全部送抵?”沈廷贵出事,长契暂时无望,莫云转而又关心起眼下的药材采集、加工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