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江彬平叛后回到京城,被皇帝十分赏识的事情对于钱宁来说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钱宁不是一个大方的人,虽然功于心机,然而处事并不聪慧。他向朱厚照引荐江彬并满心希望他成功平叛凯旋而归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位刚刚从边关调回来的好友有一天也被皇帝欣赏重用。而江彬回京之后却一次都没有来拜访过自己,这使得钱宁的心中极为不快。江彬却比钱宁精明得多,他在处理军务的时候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抓住这个大好时机上位,因为刘六刘七所率领的这群乌合之众在他这样一个在边关常与胡人交手的久经战阵的将军而言,实在是小菜一碟。
钱宁和江彬这对昔日好友从皇帝赐予后者皇姓“朱”并封为皇义子开始,情分便逐渐淡去,而嫌隙却在加速生长。终于,两人的冲突在一次朝会上爆发了。
随着官职的升迁,江彬的身份地位越来越高,也就可以开始参与朝会并发言了。他第一天参加朝会,便见到那平时代替皇帝行使大权的钱宁在众臣面前指手画脚。江彬开始并没有什么反应,何况朝会上讨论的也是那些他并不关心的问题。可是就在这时,一个与他有关的一个议题却被内阁大臣杨一清提了出来。
“臣有本奏!前日臣举荐右都御史马中锡统兵平叛。其误入贼军圈套,致使将士伤亡甚多,其罪实不可赦也。臣举荐不当,亦当并罚。但刘贼终被荡平清尽,我大明江山得以保全,马中锡亦有平叛之功。功过相抵,臣请轻处马中锡!”
杨一清非常聪明,他知道即使他不提出来,这件事情也总得解决,所以他不如主动提出来,阐明道理,外加自省荐人之过,为自己的学生马中锡捞一个从轻的处罚。
钱宁微微躬身,望向身旁安坐的朱厚照。朱厚照轻轻点了点头,钱宁便回道:“言之有理!准奏!罚马中锡半年俸禄!”
“陛下圣明!”杨一清心中大喜,连忙拜道。
“且慢!”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朱厚照抬头望去,发声者正是江彬!
“怎么?”朱厚照亲自问道,“朱彬有话说?”
江彬出列道:“回陛下,臣有话说。”
“且说来!”朱厚照道。
“陛下,臣以为杨阁老所言不实。”江彬咽了一口唾沫说道,“马中锡作战不利,刚愎自用,乃中敌诱兵之计,致使我军损兵折将,死伤万人有余!非臣及时赶到,率军死战方破敌军,擒杀敌首,我军几乎全军覆没!臣一战扫尽贼寇,方得江山太平;而马中锡一味逃窜,未杀一敌,却折损我大明精锐,祸国殃民,怎可轻恕?”
朱厚照点点头问道:“那依你之言,马中锡如何处置?”
江彬想起马中锡在军中那飞扬跋扈、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嚣张气焰,一咬牙说道:“臣请将马中锡军法处置,枭其首以慰三军!”
朱厚照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钱宁问道:“朱宁,你说?”
钱宁想到若杀了马中锡,江彬在军中和朝廷里的威信便会进一步提高,这将对自己非常不利。于是他说道:“回陛下,臣以为胜而杀主帅,自古未有之。况且,马中锡之失乃小误,而平叛却是大胜,岂能因小而失大耶?朱彬将军乃臣旧友,臣素知之。将军有战功不假,也请勿以己之功而谬他人之劳!”
“朱宁都督此言差矣!”江彬见钱宁非但不替自己说话,反而话锋直指自己的军功和为人,一时怒气上涌,说道,“都督从未亲临平叛前线,也能评论小误与大胜?马中锡时任主将,臣乃是副将,他令臣先破山东刘六贼军,臣一役即平敌军,杀敌五千余众,并斩贼首刘六。后快马急报,臣方知马中锡被困驼梁山,乃领军疾驰而破贼救之。此全军尽知,都督若有所疑,可速请军中任意士官询问。所以,马中锡之功乃虚功,而折损万余将士之罪乃实罪,虚功安能抵实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