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正德五年,王守仁携弟子黄嘉爱和陈文学来到了庐陵。
庐陵位于江西,属吉安府,自古以来就是文化圣地。王守仁到了任上,先领着黄陈二人去拜访了欧阳修的故居。路上又见识了许多庐陵特有的风光,他们都对这次调任十分满意。
回到县衙,王守仁却发现情况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乐观。县衙里的师爷和六个差役见到王守仁一行,十分殷勤地问好伺候。可当王守仁问他们庐陵的行政情况的时候,他们却又都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王守仁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他想了想,问道:“诸位,先前这庐陵的知县老爷是何人啊?”
“是何老爷。”师爷答道,“何全何老爷!”
王守仁问道:“这何老爷现在何处?”
师爷道:“这何老爷现在已升任为保宁府知府。半月前刚刚去赴任。”
王守仁摆摆手,让师爷离自己近一点,悄声问道:“那这何老爷在任时可有何规矩?”
师爷听王守仁这么一问便明白了,笑道:“王老爷想知道?”
王守仁也笑了:“当然想知道。我猜那何老爷定并非死认法令之人,必是有规矩。师爷放心告知于我,本官也遇事也自会斟酌。”
“王老爷既问了,我也必知无不言。”师爷道,“这庐陵在这吉安府乃是大县,多出富贾大户。说句实在的,在庐陵任职可真是美差啊!”
“哦?”王守仁作好奇状,“如何美法?”
“您这还不明白吗?”师爷都有点急了,却又不好明说。他严重怀疑眼前的这个文质彬彬的新县令之前根本没有做过官。“这富贾大户多了,和您一条心的就多了。还怕治不了那些个刁民?”
“你如此一说,本官还真来了兴趣。”王守仁笑道,“和那些富贾一同刮百姓的钱?”
师爷没有说话,但是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王守仁哈哈大笑起来,师爷和差役们见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大胆!”王守仁突然大喝一声,“简直胆大包天!”
众人听了,都惊呆了,一动不动!
王守仁怒目圆睁,指着师爷说道:“尔等目无法纪,欺压百姓!早就该与那前任知县何全一并拿了,献于朝廷!”
师爷等人一听,吓得连忙跪在地上,哀求起来。
王守仁见他们真心害怕了,便问道:“尔等可知错?”
师爷和差役们不敢不从,都连声说道:“小的知错了!”
王守仁深知恩威并施的道理,便稍稍缓和了语气道:“本官亦知尔等枉法也属无奈,皆因那何全相逼。今日本官调至庐陵,必克己奉公,方能不负朝廷厚望。尔等当差此地已久,若能全心助我,即使朝廷无赏,本官亦厚厚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