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王守仁来到这里,目的并不是游玩。他要在这里长住,好好吸收吸收这九华山上的佛道两家的思想精髓。他独自一人背着书包上山,却躲着游人走,哪儿人少他就奔哪儿去。于是,他就几乎不走那修葺平坦的大路,而是专走那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在游行中,他也找到了自己的第一个住处——九华山里的长生庵。
长生庵的住持叫实庵师父,在王守仁看来,是一位修行不浅的高僧。王守仁路过长生庵时,抬头看见了长生庵大门口的对联:
门前青山绿水都成画稿,槛外松声竹韵悉是禅机。
王守仁读了,不觉得大赞妙哉。他走进庵中,希望能碰到那位写着对联的高人。没想到这副对联的作者实庵师父竟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伙子,精神极了。王守仁见这高僧如此年轻,心中反而多了一分敬意。
自从王守仁住了下来,两人便经常探讨禅学,感情也日益增进。到了第四天,王守仁终于提出来,想出去到山中转转。实庵作为主人,自然随行。趁着这天气风和日丽,两人走到了著名的无相寺。王守仁从未见过有如此幽静美好的地方,口中不禁吟出了诗句:
春宵卧无相,月照五溪花。
掬水洗双眼,披云看九华。
岩头金佛国,树梢谪仙家。
仿佛闻笙鹤,青天落绛霞。
说着,王守仁从书包中掏出笔墨,竟要将这诗写在寺庙院落中的一块石头上。实庵见了,摇摇头说道:“游学而涂画,不雅也。”
王守仁看着这僧人,心里有话,不写下来憋得难受。正犹豫间,实庵想了个主意:“王施主,您若想写,不如写贫僧如何?”
王守仁差点笑了出来,说道:“也可,我便试上一试。”说罢,他来回踱步起来,细细看着实庵,缓缓吟道:
从来不见光闪闪气象,也不知圆陀陀模样;
翠竹黄花,说什么蓬莱方丈。
看那地藏王好儿孙,又生个实庵和尚。
噫!那些妙处,丹青莫状!
实庵听完,哈哈大笑道:“好个王伯安,竟能把贫僧写得如此生妙,奇才也!”
突然,一名小和尚急急地跑来道:“实庵师父、王施主,您们都在这儿啊!可让我好找,快回庵中去吧。那老道又来了!”
三
九华山中有个蔡的奇道士,由于常年披头散发,从不梳理,被人戏称为“蔡蓬头”。这个道士自从二十年便在九华山的山洞里居住,渴了便喝山中泉水,饿了便去找各个寺院讨饭吃。他的脾气古怪得很,十分不羁。
这天,他又来到了最近的长生庵讨饭。庵院里的和尚们不愿施舍,他便坐在地上破口大骂开来。和尚们没有办法,只好去找住持实庵。实庵虽说年岁不大,可在这寺里也有小二十年了,对蔡蓬头是再熟悉不过了。
他和王守仁赶回庵里,见蔡蓬头正坐在地上对众和尚指指点点。王守仁感觉稀奇,便走过去问道:“敢问道长如何称呼?”
蔡蓬头白了王守仁一眼道:“姓蔡。”
王守仁施礼道:“原来是蔡道长,晚辈王守仁,有礼了。”
蔡蓬头没答话,反而站起身问实庵道:“这长生庵如何?信佛之人只知化缘,却不让他人化缘?”
实庵懒得搭理他,挥挥手道:“去吧去吧,讨得了饭便快走吧。”说罢,他便让身边的和尚去给蔡蓬头盛饭。蔡蓬头这才嘿嘿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