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的盛夏,去往奉天的官道上车马和行人少的可怜,原本繁忙的景象不再,颓废中有无法言状的沉闷阴云。压抑的气氛感染了一切,在乏力慵懒中缓慢地蠕动。车夫们泛了瞌睡,无精打采地驾着车马,畜牲同样被所感染,慢吞吞地向前挪着步子。烈日的光辉仿佛烧透的煤块,强烈地灼烧裸露的皮肤。道路两旁的繁密树木,遮挡着毒辣的日光,为赶路人开辟一处阴凉。树枝却仿佛身患重症的年轻人,低垂着头顶着炎炎烈日,痛苦地煎熬着。偶尔干涸的风吹来,扑进鼻官里,尽是沉闷和窒息的,已经发胀的气流。
赵玉娘扮作一个小伙子,粉白的脸上特意抹上了灰土,肥大粗糙的衣裳掩盖起姣好的身形。她和三虎混迹在走向奉天的人群里,相互间并不说话,保持着相互能够触碰的距离。出了庄河城,雇了马车先到了盖州,盘算腰包吃紧,还要为将来的生计考虑,只能依靠一双脚力。在走走停停间,他们一心向前赶路,对周围的景致没有一丝留恋。此刻,天气闷热难耐,搭在身上的粗麻衣衫浸透了汗水,像膏药似的紧贴在身上。汗水从赵玉娘灰土的鹅蛋脸上流淌下来,浸透了每一个毛孔。她央求要停下休息,三虎却厌烦地瞪了她一眼,一屁股坐在了树荫下。
他们依旧低头不语,疲乏已经使他们丧失了翕动嘴唇和动脑思索的冲动和想法。疲惫的目光毫无目的地落在前头,头脑在空白的世界休憩。树下吹来伏夏的燥风,仿佛吹自寒冷的三九天,刹时凉爽了许多。
坐在不远处往返奉天运送货物的苦工们,穿着肮脏的粗麻布汗衫,每个人都显得的健壮利索。他们习惯了在恶劣的条件下赶路,懂得如何保存体力,对恶劣的环境已经没有了任何表述抱怨和不满的想法。他们正津津有味地谈论着什么,早已将闷热和不适的环境抛在了脑后。
“听说吗?张大帅的东北军已经攻下北京,马上要进攻上海了。”一个人苦工神秘兮兮地说到。
“我听说奉天城里正招兵呢,劝你们还是别进城去,弄不好,被抓去当兵,出苦力。”另一个人接着说到,带着惊恐的语气。
“怕什么,攻到上海去,掳几个大姑娘做老婆。”一人又戏谑地插言到。
“别做梦了,你以为国民军是好对付的,他们洋枪大炮,稍不留神,管叫你尸骨无存。”一个人略带嘲笑地说到。
“怕什么,传说张大帅发话,不论什么城,只要胜利,都允许抢上三天呢?”一人兴奋地说到。
“能活着回来的,十个人里数不上五个。”一人冷冷地说到。
“那些城市里的百姓可不欢迎咱们,一听说东北军来了,吓的满世界逃窜。还听说张大帅要做民国的总统呢!”
“你咋知道的这么清楚。”人们疑问地看着前一个讲话者,猜测他是怎么得来如此确切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