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的年轮【第十七章】(3 / 4)

小城年轮 芹余 5690 字 2023-05-18

论聪明才智,大虎不及另外四个兄弟,他是一个依靠辛勤劳作积攒生活经验的人。这在靴子沟是有目共睹的,农家人心里崇拜的莫过于善于舞弄生活的好手。再难的杂活,在他看来都能轻而易举地解决,仿佛是家常便饭一般。白事不像红事要讲老理尊老规矩,尤其是横死,说法就更加的不同了。札纸庙、颂佛经,请的阴阳先生算时辰找风水。大虎跑前跑后,把这一切安排的妥妥当当,有条不紊。

在三天头上,逝者终于要先入土为安。厚厚的黄土掩埋了死者,也掩埋了生者悲痛的牵挂,阻断了生与死。从此哭声渐逝,大路依旧朝阳,而落在亲人心里的,除了挥不去的隐痛,还有对往昔的追忆。罗氏兄弟生前臭名远播,现如今黄土埋身,乡间反倒传出许多关于他们生前的逸事和美谈。说他们小时候,常把自家的白面馒头拿到学堂里送给穷人家孩子吃。说他们当年反对老地主低价买乡邻的土地,曾与老地主闹翻,即使最后仍以失败告终,终见他们仍是心存良知的。虽然仅有的几丝良知,随着年龄的增长和老地主的言传身教最终丧失殆尽。可人之初,性本善的道理,在他们身上也曾有,他们也曾与正义善良站在一处。从人们茶饭之后的谈资,直到在谈资中彻底消亡时,罗氏兄弟才获得了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他们终于死的彻底,没有痕迹可觅。

就在靴子沟的人们,已不再谈起横死的罗家兄弟,而是继续专注于生活中的琐事时,一场新的风波像平静海面上突然掀起的巨浪,击碎了靴子沟的平静,成为命运的转折点。

城防队一大清早就把张家老宅的围墙围的水泄不通,手里握着荷枪实弹,脸上带着警惕和不苟。王县长汲取了前任的教训,对胡子、土匪两个字眼,打心底里便十分的忌惮。他把不安和恐惧思想传达给下属,使县公署里谈匪色变草木皆兵。

大虎从老屋里走出来,心里的不安和恐惧,在良知的鼓舞下,渐渐恢复了平静。他像个老练的农夫走在广阔的地垄上,虽然时而踩在垄沟或是垄背,目光依旧从容。大虎递过双手,被粗麻绳捆的结实。他无从辩白,也无力辩白,事实摆在面前,被擒的刘老五一口便咬出自己。他低着头,丝毫没有辩白,便如牵牲口似地带走了。

罗良海在两个刚刚守寡的儿媳妇搀扶下站在大路边上。他身躯枯瘦颤颤微微,像丢了魂的老绵羊,即使有光鲜的衣着,也掩饰不住内心的垮塌。岁月的磨砺和事故的冲击,终于把他从一味的盛气凌人,变成了颓废不堪行将就木。时光使人参透一切,然而被仇恨蒙住眼睛的人除外。

“大虎,想不到你助肘为虐呀!”老地主气喘虚虚,白色的雾气从他的嘴里冒出来,使人懂得这是一个有活气的人在讲话。

“老罗大叔,是我。”大虎满面羞愧地说到。

“想不到啊,想不到,我和你爹算是世交,想当年哪?”老地主长叹一声,仿佛正在与苍天对话。“作孽呀!三十年前,你爹吃我给的饭,靠我赏的活计,才算有你们的现在。权当喂了狼仔子吧!”说罢,老地主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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