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秦月强压下怒火,一言不发。
……
一家人进入风波院,将马匹留在院内的马厩,还没走出几步,侧王妃岳灵便牵着一个五六岁女童,由徒儿宁娥与刘静搀扶着,缓缓地走到秦月跟前,向她施了一个万福,微笑道:“妹妹欢迎秦姐姐与衡儿回家。”
秦月立马换了一副面容,笑容真诚,连忙快步上前,将岳灵扶起,说道:“妹妹身怀六甲的,不必多礼!”
秦月转头望着赵衡翟明夷几人,柔声吩咐道:“衡儿,明夷,你们几人还不快快拜见岳姨娘?华山与我们墨家同根同源,按辈分来说,你们都得喊一声师叔,现在是亲上加亲了。”
赵衡几人相视一眼,便大大方方地在岳灵面前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后辈之礼。
岳灵抚摸着身边女童的脑壳,温柔地说道:“雪儿,娘跟你说过,让你改口,叫赵江哥哥为二哥,叫赵山哥哥为三哥,雪儿可还记得?”
赵雪连连点头,笑容天真,嗓音清脆,“记得。”
岳灵弯腰指着赵衡,笑道:“娘这就告诉雪儿那是为什么,因为这才是大哥。”
她又指着翟明夷,“那才是大嫂。”
赵雪毫不怀疑,立即微笑着喊了一句“大哥,大嫂”,便羞涩地躲到岳灵背后。
赵衡、翟明夷、秦念同时在赵雪面前蹲下,而朱敏则后知后觉,也跟了上去,尔后翟明夷柔声问道:“你叫雪儿?”
翟明夷见赵雪点点头后,伸出双手,“让大嫂抱雪儿,好不好?”
赵雪仰头,看了一眼岳灵,见她点点头后,便欣喜异常,只说了一个“好”字,便向前一步,搂着翟明夷的脖颈。
岳灵指着秦月,一脸温柔,吩咐道:“雪儿,这是大娘。”
赵雪乖巧地喊了一句后,翟明夷分别指着秦念与朱敏,笑道:“雪儿,她们是念儿嫂子,敏儿嫂子。”
赵雪毫不生分,立即望向两人,亲切地喊了一声“念儿嫂子”、“敏儿嫂子”,便转向赵田,摸了摸肚子,一脸委屈,问道:“爹,我们可以吃饭没有?雪儿都饿坏了。”
赵田眉开眼笑,挥了挥手,吩咐道:“你们听见没有?快进去,边吃边聊。”
……
一家人围着饭桌落座,又命宁娥与刘静带领一众丫鬟退下后,赵田看了一眼赵衡秦月母子,又看了一眼岳灵,满脸笑容,说道:“衡儿,爹打算为你再纳岳姨娘的侄女岳姗为妾,让你们亲上加亲,如何?”
赵衡微微瞪眼,有些惊讶,婉拒道:“爹,这不好吧,儿子已经有我师姐、念儿姐、和敏儿三个了,若儿子再娶岳姗,恐怕她会受委屈。”
秦月温柔地看着赵衡,却不曾看赵田一眼,语气不容拒绝,要求道:“衡儿,这婚你是非结不可,我王府是必须与华山捆绑在一起。”
秦月望向翟明夷三人,面带几分歉意,说道:“明夷,念儿,敏儿,衡儿是不得不如此,还望你们多担待些。”
朱敏脸上有些失落,轻轻咬着嘴唇,却也是毫不犹豫地点头。
翟明夷与秦念则处之泰然,对视一眼后,翟明夷脸色如常,说道:“阿婆,道理我们都懂。”
赵田大喜,说道:“好,既然要娶岳姗,这聘礼便要给,衡儿,等你夺取雍州后,你必须从所收获的田赋、盐税、利税、钱财中拨出一部分给王府,再拨出一部分作为聘礼送给华山,爹一直打算扩充王府与华山兵力,财力有限,只好作罢。”
岳灵面露喜色,却依然客套道:“王爷,这礼未免也太重了。”
赵田毫不迟疑,摆摆手,“一点都不重。”
翟明夷见赵田谈及到王府机密,面有忧虑,与秦念、朱敏两人缓缓站起后,朝赵田弯了一腰,谨慎地问道:“阿公,我们三个是否回避?”
赵田摆摆手,面带期待,笑道:“明夷,念儿,敏儿,你们都坐下,也不需要有任何顾忌,你们掌权与衡儿掌权无异,要不然,阿公送那么多女娃给你们有何用?”
翟明夷三人皆面带微笑,点点头,说了句“是,阿公”,又重新坐下后,赵衡微微皱眉,面带几分忧色,问道:“爹,王府的开销很大?”
赵田一脸愁容,点点头,“自是巨大,别急,爹给你好好算算。”
“王府下辖五支甲等精锐军、两支乙等精锐旅、北巡城营、北城门营共五军两旅两营,共有兵士五万九千余人,号称府外军,其兵员皆由左院兵员司征召,军饷也是由兵员司分发,每年共二百四十四万两。”
“王府在长安周边有甲乙两等马共十万余匹,因而马政司有田地一百万亩,需雇佣民夫一万六千人,每五百人还需一纵官吏管理,每年支出四十五万两。”
“兵器司在蓝田郡治也有杂役工匠二万,同样是每五百一纵官吏,这便是五十六万两。”
“粮储司在长安以西和长安南城各有一大一小两粮仓,即安西仓城与南城粮仓,这安西仓城最多能储存二亿斤粮食,足以让四十万人口吃上八个月,而南城粮仓则能储粮一千二百多万斤,能够让这四十万口吃半个月,这两个粮仓共有杂役一千二百人,每六百又有官吏一纵,每年共需花费三万二千余两。”
“军情司有甲等谍子一营分布于各地,因其必须在当地吃喝住行,又随时都有性命之危,爹便给全营每人每月额外补贴九两,共八万一千多两。”
“刑狱司有乙等捕卒一营常驻于北城,同时也需要在长安周边执行命令,这也要二万一千两。”
“这王府内近一千二百名丫鬟、仆役、厨子,五千五百余人名侍卫左右旅与内卫营将士,近九百名三院八司官吏,皆由内务司管辖,这约八千人的俸钱便是二十七万两。”
“王府众人的伙食分甲乙丙丁四等,最低的丁等为每日五十文,其次翻倍,最高不过四百文,丫鬟、仆役、厨子、大多数将士都是丁等,教导院教习与女娃、少数将士、大多数官吏为丙等,少数官员、包括你范叔都是乙等,我们几个主子也才是甲等四百文,所以,这王府光是伙食就是十七万两。”
“这七司加起来便有四百多万两。”
“府库司除了官吏,倒是没有其余额外开销,但王府的府库是年年入不敷出,若不是当年进长安城时抄了一批贪官的家,搜索到五六百万两,又接管了皇宫与太子府银钱近七八百万,王府只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卫崇那老匹夫掌控着户部,只愿意拨给王府五成田赋盐税、六成商税,每年才三百六七十万两,而且王府还需要拨出一成田赋盐税,转交陇州金城和上邽两郡,毕竟两地位置关键,当地郡守兼一旅统领也还忠于王府,是万万不能放弃。”
“如此每年便剩下三百三四十万,缺口六七十万两,这几年又击败东魏三次,共斩首约二十万,赏钱二百万两,有近一万将士战死,抚恤近三十万两,若在今年冬季再有一次大战,只怕王府府库便会彻底空虚。”
“卫崇那帮人既想我王府保护他们周全,又不想放任王府膨胀,就这样半死不活地吊着,真该杀。”
赵田见赵衡翟明夷四人皆目瞪口呆,便满眼慈爱,吩咐道:“衡儿,你们几个别愣着,赶紧吃。”
正低着头、只顾着吃的赵雪笑容天真,鼓囊着两腮,一个一个地点名,喃喃道:“对,大娘,大哥,大嫂,念儿嫂子,敏儿嫂子,快点吃,我娘说了,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赵田转头看了一眼脸色依然阴沉的秦月,便微微皱眉,轻轻叹息一声,柔声道:“月儿,你也赶紧吃。”
岳灵见秦月依然一动不动,便夹起一块鱼肉,递到秦月碗中,柔声说道:“姐姐,妹妹听王爷说您喜欢吃鱼,这是渭河边的渔夫送来的鲤鱼,您尝尝,看味道如何?”
秦月嘴巴轻轻地翘起,露出几丝微笑,轻声说了个“好”字,便夹起那块鱼肉,细细地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