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的朱翊钧郑重其事道:“建文帝在云南驿站墙壁上题写的诗啊!”(注1
张居正强压住怒火,又觉好笑,一边抚弄美髯,一边吟道:
沦落江湖数十秋,归来白发已盈头。
乾坤有很家何在,江汉无情水自流。
长乐宫中云气散,朝元阁上雨声愁。
新蒲细柳年年绿,野老吞声哭未休。
他读完便觉不妥,连忙道:“陛下,此萎靡之音,亡国之事,失位之辞,只可以为戒,不足观也。”
再看万历皇帝,早已纵笔如飞,挥毫而就,在宣纸上写了一幅盈尺大字。
小太监张鲸盯着这幅字,啧啧称奇,赞不绝口:“圣上初摹赵孟頫,又学章草,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若能得陛下一二墨宝,奴婢虽死无憾啊!”
朱翊钧听了更觉得意,指着建文帝留下的诗句,回头对张居正道:“元辅,如何?”
张居正脸上挤出一丝笑意,上前一步,接过张鲸递来的西洋镜,俯身对着大字细细看了一遍,赞道:
“吾皇笔意遒劲飞动,有鸾翔凤舞之形,一点一画,皆以古人为法,墨宝淋漓,琼章灿烂,果然天纵之姿。”
“先生喜欢,便赐予先生。”
“谢陛下洪恩!”
朱翊钧喜出望外,因为张先生很少这样称赞自己,于是他让张鲸再取来宣纸,准备再给大学士吕调阳也写一幅。
“陛下,臣今日来,还有要事禀奏。”
万历如同被泼了桶水,高兴劲儿顿时焉了一半。
“事关考成法,及蓟门,福建兵事。”
朱翊钧毕竟还是个孩子,一听说考成法,又变得兴致勃勃,连忙赐茶给张先生,又让宫女给铜炉添一些炭火,把炉子放得离张首辅更近一些。
张居正放下茶杯,从怀中掏出那封奏疏,轻咳两声,周围侍立的宫女太监纷纷退后一些,殿内鸦雀无声。
“陛下,考成法已推行快有一年,各地官员兢兢业业,不敢有所怠慢轻忽,当初臣许诺说“百姓不加赋而上足用”,看来如今已成功一半了。”
“都是张先生的功劳。”
张居正躬身行礼,又取出本账簿。
“陛下,这是去岁苏州府秋粮账目,户部昨日才整理出来,共计征收三百七十四万六千余石,陛下还记得前年是多少么?”
万历想了一会儿:“好像是五百余万石,如何变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