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振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咬了咬牙,对徐景拱了拱手:
“徐公子,我与吴福已商量妥当,不知还有什么指教?”
徐景看都不看唐振山,径直走到人群前,前面的蝲唬被他气场威慑,竟不自觉后退一步。
“唐振山!不是我要怎的!是大明要怎的!《大明律》载有明文,以蛊毒杀人,斩首弃市,夷三族,以蛊毒毒自家人,则被毒者及不知情者无罪。告获举报者,赏银三十两!”
他故意抖了抖头上的东坡巾,暗示完自己秀才的功名。
不等唐振山反应过来,徐景一把揪住这个比自己高一头的大个子,大声吼道:
“毒杀官差者,罪加一等!!!”
唐振山被吓了一跳,身子不由得一缩,打了个哆嗦。
徐景不给他喘息之机,继续道:
“实话说了,买的那药,不止我一人吃了。我舅,我姑父,或许都有吃!我舅是什么人,我姑父是什么人,你们应当清楚,他们若是吃了,这事儿就没完了!你们,就是谋害朝廷命官!今日不交人,就是包庇同伙!”
“诛三族再加一等,就是诛灭九族!你们可想清楚了!!”
徐景一出手就是王炸,先一口咬定那春药是蛊毒,再把谋害朝廷命官这个大帽子往下一压,不管有没有理,寻常人见了,气焰也要消三分。
见过玩命的,没见过公门有人这样玩命的!
打行蝲唬炸锅一般,议论纷纷。
“他舅是哪个?老子砍死他!”
“你还不知,是太仓知州!”
“那他姑父呢?”
“吴县的主簿···”
“那没事了,我不砍了。”
打行蝲唬,表面凶悍,说到底也只是群乌合之众,平日敲诈百姓勒索行商调戏妇女,扎扎火囤还行,真要和官府叫板,那是高看了他们。
十五年前,苏州府城那群蝲唬,只是因为不长眼,冲撞了巡抚行辕,最后全部被灭门,总共杀了两百多口子。充军发配者,更是不计其数。这事儿闹得很大,在苏州城人尽皆知,也不是啥秘密。
唐振山站在原地,刚才脸上的得意之色已经消失不见,一双浓眉拧成条绳子,左右为难。
这时,有个蝲唬穿过人群,凑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唐振山听了脸色微变,望向徐景的眼神也有些异样。
“他还给流民发银子?”
徐景环顾四周,见对方气焰被压下去,也不把事情做绝,转口道:
“既然尔等愿揭发检举那蛊毒之人,依照《大明律》,本公子便先代苏州知府,苏州卫指挥使,代替我姑父我舅,当场发放赏银与你们·····”
边说边在身上一阵乱摸。
“这个,今日出门匆忙,银子带的少,便先给唐大哥了,其余人的赏银,以后再发!”
说着掏出两锭碎银,塞到唐振山怀里。
唐振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只得收了,低声道:
“徐公子今日给足了我唐某人面子,只求别杀康先生,他一个外地读书人,也是混口饭吃·····”
徐景笑道:“放心,我不杀人。”
他又把唐振山叫道旁边,低声道:“老唐,你和吴福以前是兄弟,这苏州遍地都是金子,钞关运河才是大头,我准备以后和你一起做买卖,一起赚银子!都是自家人,没必要为这点蝇头小利打来打去,”
唐振山连连点头,他以前只是和府城小吏交好,听徐景这么说,巴不得和徐家攀上关系。
徐景郑重其事道:“或许有一天,本公子需要你的帮助,可能那一天不会到来,希望那一天你也会帮我。”
唐振山连连点头:“公子说的是,以后但有用我打行兄弟的地方,水里火里,一句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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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个身穿青袍,头戴瓜拉帽,身材清癯,手里还拎瓶酱油,哼着小曲走到一群打行前。
众人见了他,都装着没看见。
那青袍男子见唐振山也在,主动上前和他打招呼,唐振山扭过头,没有搭话。
却听徐景大声道:
“好啊,毒害朝廷命官,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敢出来打酱油!抓住他!”
注:
1、(明郑若曾《江南经略》卷二《苏州府·吴城兵辨》,合肥:黄山书社,217,第128页“打行人人数虽多,好汉几无。”
2、何三畏《云间志略》卷二《名宦·大中丞见海翁公传》,第八册,北京:北京出版社,1997,第2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