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济被他眼中的淡然惊到了,那是他很久前在那场人祭中族人面前看到过的决绝,恐怕方圆已经存了死志了。
“姜济,求求你,给我些许怜悯吧。”方圆回过身去,继续主持着葬仪。
姜济看着他,用着衰老的身体一次次跳起祭祀的舞蹈,用衰老描述还不够准确,那是残破,如同一个披着衣服的鬼影。
姜济原本在嘴边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天彻底黑了,原本积压的灰云,却散开了,在这是个月亮只剩下一角的夜晚。
方圆停下了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的舞蹈,看着诸人将他儿子方辞的尸首用两截兽皮裹住,埋到土坑之中。
他终于哭出声来,声音很小,但在这无风少光的夜里,已经足够清晰,很快哭声汇聚在一起。
这里面刚刚简陋埋下的,是每个部族里人们的父母、兄弟、子女、妻子。
借着星光,还在流泪的方圆,用凿子在准备好的条石上刻着字。刻字的声音将他的哭声掩去,但人群中的哭声还足够清晰。
姜济觉得自己多少恢复了一点气力,招呼着獬豸快些回去把温请过来,他是真的怕再有人因伤心过度,离他而去了。
借着星光,姜济看到了方圆刻在石碑上的字:
居方氏辞,不孝子也。病体而赴灾,不能全性命。无德父,居方氏圆。
这也是这次葬礼,唯一一块碑,字形很奇怪,歪歪扭扭的,但刻的很深。
而将石碑刻完后,方圆就歪歪倒下了,所幸没有被石碑砸到。
姜济连忙走上前去,查看呼吸和脉搏之后,就让刚刚挖土的两个大汉背着方圆去有槐部的聚落找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