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雅琴看着他提醒道:“李主任说了,没有把人家关在外面的道理。”
“所以你可以躲着他,但我必须去见他,我从营城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她伸手敲了敲李学武的办公桌,认真地看着他说道:“不仅仅是你我,几乎所有人,包括班子里的,甚至是沈飞,他王新自己,这件事到最后,还得是你们俩坐下来谈,才有结果对吧?”
“那拖下去就没有意义了。”
高雅琴攥了攥手里的糖纸说道:“与其大家浪费时间,倒不如开诚布公地讲一讲彼此的条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难道还能眼看着合作破裂吗?”
“这是你好不容易拉来的合作伙伴,总不能亲自一脚踢他们出门吧?”
“这话是李主任让你来说的?”
李学武怀疑地看了她一眼,靠在椅背上转头看向窗外,不想应她。
高雅琴长出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糖纸丢在了垃圾桶里,淡淡地说道:“这话是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道理大家谁都明白,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
李学武双手交叉在小腹前,撇着嘴角说道:“又不能断了合作是吧。”
“我估计他们在作出这个决定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你说呢?”
他转过身子看向高雅琴讲道:“正因为他们笃定我们不会鱼死网破,所以才敢这样背信弃义……”
“同志,这不叫背信弃义。”
高雅琴无奈地摊了摊双手,提醒他道:“我知道你现在的压力很大,但你应该清楚,他们有无数种理由来解释他们所承受的压力。”
“毕竟他们归三机部管理。”
她歪了歪脑袋,看着他强调道:“他们的预算全来自部里拨付,没有咱们这么强的话语权,你能怪他多少?”
“是,我承认,他们这么做确实伤害到了咱们的兄弟感情,然后呢?”
她皱了皱眉头问道:“可你除了能谴责他们没提前告知,还能说什么。”
“你要真想亲手毁了彼此之间的合作,就为了警告其他人合作方,那我没有其他什么好说的了。”
高雅琴举了举双手,道:“站在同志的立场上,我无条件支持你。”
“但是,你需要深思熟虑。”
她微微点头,道:“你是集团最优秀的管理层,也是执掌辽东工业的一把,集团需要你作出最正确的决定。”
“王新是允了你什么好处吗?”
李学武侧过身子,端起茶杯看了看她道:“值得你为他们这么说话。”
“呵呵——”高雅琴苦笑着捏了捏眉心,道:“别闹了,你该做决定了,宜早不宜迟,离开谁都能活不是吗?”
“告诉王新,带足诚意,去钢城谈吧。”李学武站起身,端着茶杯走向门口的茶柜,淡淡地说道:“还有,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给他们一次机会。”
“否则我绝不接受他们的投降。”
“就装吧你——”高雅琴走过来从后面给了他一巴掌,无奈地出门去了。
李学武则是没在意地重新续了热水,他有的是时间陪对方玩。
只不过高雅琴带来了管委会共同的意见,他不能不妥协,毕竟现阶段针对他的,或者说他要反击的不是沈飞。
他记仇,非常记仇,甚至可以用睚眦必报来形容,但也有妥协的时候。
正治本身就是一种妥协的艺术。
如果他还是保卫科长,他完全可以掏出家伙跟对方僵持一场,反正到最后他也输不掉什么,大不了重头再来呗。
但到了现在的这个位置,他必须学会用正治思维来解决问题和矛盾。
因为有些问题不是手枪就能解决的,即便他现在还拥有一把手枪。
***
王露成了他临时秘书,就在自己的办公室帮他约了京城化工的副厂长。
白长民倒是准备好要见他,就是没想到他突然回京,完全没接到消息。
“怎么突然惦记起化肥厂了?”
两人是在京城化工下属的一家化肥厂里见的面,白长民定的地方,倒是挺应景的,李学武正想看看化工生产。
“这个还真是很突然。”李学武正在打量着化工生产车间,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解释道:“是辽东工业局的负责人胡可亲自来跟我说需要化肥厂。”
“他你应该认识吧?就是以前的辽东驻京办副主任,挺能说的那个。”
“没什么印象。”白长民微微摇头,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三产嘛,你们现在啥想法?”
李学武摆了摆手,拒绝了他递过来的香烟,示意了车间方向问道:“你们化工厂还让在院里抽烟啊?”
“哦,我忘了这茬了。”白长民没在意地收起了香烟,解释道:“我们换了新领导了,你应该知道了。”
“我跟新来的张主任谈了谈。”
他沉吟着说道:“他并不反对三产工业,毕竟你们把这条路蹚出来了嘛。”
“不过他对我们厂的现存体量能否适应这种模式的转化持保守意见。”
“啥意思?”李学武听糊涂了,皱眉问道:“就是搞个异地办厂的三产项目,怎么还扯到模式转化上面去了?”
“我可提前给你说好了啊,我就是个牵线搭桥的,不负责企业经营。”
他很认真地强调道:“这里面没红钢集团啥事,也没我啥事。”
“那还谈什么。”白长民看着他直白地讲道:“没有任何背书,你觉得我们有理由说服京城工业达成异地办厂的目标?”
“再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搞出一个红钢集团来?我怎么跟张主任汇报?”
“艹——”李学武无奈地拍了拍额头,反问道:“那你们想干啥?”
“难道还想拉着我们一起搞个四不像出来?”他无奈地提醒对方道:“我们今年没有延展化工工业的打算。”
“以后也没有,至少我能保证未来五年时间内,我们不会做化工。”
“我们并不拒绝红钢。”白长民的话倒是让李学武很意外,他直白地讲道:“甚至是欢迎红钢进入化工工业领域,这是一个广泛的工业领域,不存在竞争关系,尤其是对于我们之间。”
“我就直说了吧——”
他看着李学武点了点头,道:“张主任的意思是想引入你们的管理模式和转型经验,支持京城化工转型。”
“转型?往哪转?”李学武挑眉问道:“你们也想做重工业?”
“呵呵——别开玩笑了——”白长民冷静地拨开李学武故意的捣乱和转移话题,很认真地看着他说道:“我们也要做集团型公司,是公司。”
“为什么?”李学武摊开手问道:“你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嘛?”
“你们原来不也是挺好的嘛?”
白长民淡淡地问道:“那你们为啥要转型成为集团型公司呢?”
“我们……”李学武语迟,翻了翻眼珠子,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胡编乱造:“我们就是闲的蛋疼闹着玩的。”
“呵呵——”白长民真能整,嘿笑道:“不凑巧,最近我们的蛋也挺疼的,也想闹着玩,跟你们一样玩法。”
“早等着我了是吧?”李学武哼哼两声,问道:“早有预谋的是吧?”
“随便你怎么说。”白长民长叹着看向远处,淡淡地说道:“这是我们的选择,不是吗?”
“还有。”他转回头看向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道:“听说最近你工作颇为不顺?有没有想过来化工领域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