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气如茧亦如网,丝丝缕缕的缠绕在柳树之上,柳老头心眼当中,清晰可见那淡黄色丝线逐渐将自身包裹,但又感受不到分毫捆缚之意。
又是百年过去了,那茧网愈发的密且厚了,柳老头念头逐渐通达起来,往日里一些想不明白之事,转瞬便能了然于胸,更如同人精一般,洞彻人心。
但有一让柳老头深深为之恐惧之事,便是不知从何时起,他那明晰自我的念头似乎淡去了,仿佛千年万年如此这般便好,他即是神柳,亦是柳神。
只是柳老头天生地养,无师无父,仅存一点本能固守本心,每每当自身欲自称柳神之时,总有一丝清明打消这个念头,旷日持久之下,怕是真个在那河畔当个柳神庇佑四方了。
听到此处,萧静生好奇的打断道:“当一方柳神,受人敬仰,又如何不可?自有无数凡人供奉,那香火,怕是要羡煞许多山野妖精了。”
柳老头听闻,当即是一脸后怕的摇了摇头,才继续说道:“小老爷不知,那般修行,便称之为神道,其类人国之城隍一般。但那凡俗之人敬我、供我,无非是小的能满足其一时之欲罢了。今日能求银钱万枚,明日里若是求万万枚,小的又怎能做得到?今日里能求长命百岁,明日便能求长命千岁,小的更是做不到了。”
苦涩的摇了摇头,柳老头叹了口气继续又说:“若众人皆求小的,令他寿数逾千过万,小的一个都做不到,那凡俗之人,岂能继续敬我、供我?失了那香火祭供,怕是不需几年,神道便要崩塌。神道毁了,那修为不亦如空中楼阁,瞬息塌毁。到那时,小的白赊这天地的寿数,又如何还得上,自然也就如青烟消散了。”
闻言,萧静生点了点头,以示自己明了,更是示意柳老头继续往下说。
再后来,又是数十年过去,那仅剩一点清明,也如同风雨之中一点豆火,摇摇欲熄之时,便有一隐山同道恰好路过,救柳老头于水火之中。
那同道将其中厉害,细细说与柳老头听,顿时将柳老头惊得无以复加,更是向其连连求救。那同道亦是草木精怪,本知柳老头不易,当下亦不推脱,先是设了迷阵,让寻常之人寻不到柳老头本体所在,然后毁了那碑与鼎,断了柳老头与神道的联系,最后又是花了四十多载,将柳老头的本体移去了隐山。
再加上引月界之力冲刷自身,洗去神道杂驳,前后共耗费了近二百载。此事行到一半之时,相助其解脱的道友在外行走时,不知遭了何事,竟导致形魂俱灭,最终也未能见到柳老头毕全功之时,直让人不胜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