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了钟太后这个年龄和如此境遇,总能看透一些,放下很多年轻时放不下的东西,不论是主动放下、还是被动放下。钟太后没有娘家人了,父亲、哥哥、弟弟乃至侄儿都已经成了她登上皇后之位的牺牲品。也许这句话说的有点过了,作为一个女人,在这个时代要走到权势的顶峰,肯定多少会经历一些无奈,多少有一些身不由己,其间的痛苦与艰辛是常人无法体会的,当然也包括她的女儿。四儿子比三儿子更加纵情山水、无欲无求,太后已经没有好争好想的了。
太后劝周娥皇,“凡事看开一些,教育好仲寓和仲宣,其他一切顺其自然吧。”
周娥皇当然无法理解此时太后的心情,反而想到的是,你像我一般年龄的时候,估计比我争的还厉害。
此时的李煜正在御花园中闲逛。自从登上帝位以后,他越发觉得诗意全无,连皇后都把心思用在国政之上,再也无人与他共弹霓裳羽衣曲。当然,李煜身边不是缺美人,只是在他看来,那些庸脂俗粉,只能相随、无以解忧。
礼部侍郎回来,传达了汉国的要求。周宗听后认为,就不该听严续的,看吧,汉国条件一个接一个,是不会善罢甘休的!退让只会越来越被动。
李煜不待周宗说完,就说,“还是请皇叔指点一二吧!”
李景达见侄儿请策,来回踱步了将近一刻钟才缓缓道来。在他看来,刘承讯不过是在耍脾气,两国之间的议和条件,不过相差一个冯延鲁。
原来,李景达还是看透了问题的本质,他在考虑,如何既能拒绝中原汉国的要求,又能达到赎回冯延鲁的目的。
魏岑用商议的口气说,“上次汉国不是来借粮吗?不如咱们也借。”
听说魏岑一说,李景达连说,“妙哉!依魏大人之计!可对刘承讯说江南大旱,饥民无以为家,钱财和粮食匮乏,向皇帝暂借。”
李景达说着停了下来,想了想,感觉八九不离十了,就还差一点点。再想想,还可以送刘承讯一些颇为“珍贵”的“无价”之宝,不伤大唐国体,又能显得体面。李景达又说,“陛下,臣斗胆请求,能不能把宫中制作的宣纸送一些给汉国,以纸换大学士。”
李煜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当然喜欢好纸。李煜曾不惜重金,选调国内造纸高手,云集京城,制造各种用途的好纸。造纸、晾纸缺地方,他干脆将皇宫的澄心堂大殿腾出来造纸。有时,他索性脱掉皇袍,穿上造纸工匠的衣服,同他们一起捞纸、焙纸。每制成一批纸,他都亲自试写试画,反复琢磨,以求改进,直到满意为止。澄心堂纸的制作工艺日臻完善,成了宣纸中的珍品。
这下轮到李煜反复踱步了。冯延鲁毕竟是为先帝和他登基出使汉国的,不救、无情无理说不通。李煜犹豫了好一会儿,决定忍痛割爱,以十卷澄心堂纸进献中原。
半个月后,萧俨以及出使中原的使团带着被扣的冯延鲁和被俘七年之久的五位将军返回金陵,为汉唐第二次冲突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