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于是提到,他父亲曾经都进殿试了…话刚开始,就有人开损了,“别吹了,那你老子还见到过皇帝啊。”众人又是一阵笑。他们还不知道呢,运气不错,现在正见着皇帝和皇后呢!
小伙子说,“没有见到皇帝。倒霉催的,见到了个傻瓜六皇子,正跟我现在差不多大。”
承讯、萧淑沂、钟芳芳看着他,就有船工提醒,现在是在汉国,回了江南可别这么说啊,我们跟你一起掉脑袋。小伙子不耐烦地说,“知道了,知道了。”又继续说他父亲的故事。
有个大学士(常梦锡挺欣赏他父亲的,殿试当中来了一个十五六岁的青年,出了一个词牌。小伙子的父亲此前虽然不喜欢诗词,但是也知道朝廷情况,还是练过的,总算在规定的时间里回答了上来。岂料那青年破口大骂、贬斥说,你用“大漠长河落日圆”,岂不是盗用大诗人王维的诗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一群底层民众听着这心酸又从未接触过的上流社会的故事,感到好像突然上流社会触手可及了似的,一时间静寂无声,只有这小伙子的声音响起。
小伙子继续他的故事。能进殿试的都能谋个不错的职务,再不济也能委任当个州判官,唯有他父亲没有任何委任。后来他父亲到处钻门道,好不容易打通了大学士的下人,见到了大学士。大学士确实挺欣赏他父亲的执政理念。听大学士讲,六皇子认为小伙子的父亲盗用王维诗句,不是用典、是品性不端,与盗贼并无两样。其他考官都强烈支持六皇子。因此,暂时没人敢给他父亲派官。不过最后,大学士还是给他父亲安排了个县丞的职务,鼓励他父亲,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好好干。将来有一天朝廷会重用他的。
承讯心想,殿试考什么诗词啊?按小伙子的说法,他父亲还是有一些实干能力的。这皇子以一人之力,也不管别的,就按自己对诗词的喜好,把小伙子父亲这种情况说成犹如盗贼,实在有些托大了。
“那不对啊,那你好歹是个小衙内,怎么混到我们这些下等人一起来了啊?”众人又是一阵嬉笑讽刺。
见小伙子不说话,萧淑沂说,“你父亲可以去汴京。如果他真有实才,大汉朝廷肯定会重用他的。”小伙子恶狠狠地看了萧淑沂一眼,走到远处去了。
有个小伙子的同乡跟萧淑沂讲,“看你是个美女,要是男子,那小家伙要和你打架了。他父亲后来也当到海州判官了。汉军攻城、以海水灌海州。当时,他的父亲、哥哥正在街上抚恤被围困数十日饥饿不堪的百姓。这不,全给淹死了。他母亲带着姐姐上吊自尽了,全家就剩下他一个孤儿。估计还是就剩下他一个男丁,母亲要给他们樊家留条后,没忍心带他走。”
汉军攻城以海水灌海州这件事情,承讯和萧淑沂都是知道的。徐国公、武宁军节度使董平围困海州久攻不克,以海水猛灌海州得以破城,破解了江淮之战东线的困局。原来,小伙子的父亲正是守护海州的官吏。
承讯沉默了良久,又是“饮马长江”的夙愿给别人带来的痛苦。那边,钟芳芳眼泪刷刷直流,最后把脸趴在承讯的手臂上痛哭不已。这两天她和萧淑沂的关系又缓解了不少,看的萧淑沂很是无奈。
小伙子的同乡叹道,“你们汉国人是不会知道我们的痛苦的。”
承讯对船工们讲,“你们又怎么知道我们中原之人的痛苦。十年内,两次被灭国。家中财物就像别人家的一样,别说财物了,人都是想抢就抢。”
船工们听的也来劲了,“中原也被人家打啊?”
萧淑沂无奈地说,“契丹人两次攻下汴京,还有一次打到黄河岸边。后来,汉国皇帝得了一个女诸葛,把契丹给灭了。中原之人、江南之人、塞北的契丹人,只要是普通百姓,谁没有痛苦啊。”
正说着,小伙子已被拽回,听的若有所思。船工们吼着,“今朝有酒今朝醉,一起喝,一起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