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这些消息与自己这些刑徒并没什么关系。消息是假的自不必说,就算是真的,也就是让自己羡慕一下。当卒总比当刑徒强,秦军中虽然等级分明,连吃什么都与是否有爵相关,但至少是自由人。
眼下这个有人想要借刑徒暴动的消息却越来越像真的,而且越来越有实现的可能。
说它像真的,是赵地刑徒中已经有人悄悄潜过来向那些具有率领大家能力的大侠级人物接触,有人亲眼见过这种鬼鬼祟祟的活动,并且经常行走于大侠身边的人,话语中已经暗含出一定的兴奋,和要大家有点思想准备的意味。
说有实现的可能,则是监押刑徒的军卒人数大减。筑关时,每屯刑徒至少有一伍甚至一什的军卒盯着督工。现在,在二十屯刑徒的驻地小村落周围,只有一至两屯军卒在戒备巡守。
当然,虽然看守的军卒不多,可刑徒们发现,这些军卒都是披了双层皮甲的,刑徒们手无寸兵,除了那些个豪侠,其他人完全奈何不得这样大热天还防护严密的军卒。
大家集体暴动四散逃跑或许军卒拦不住,可又能跑到哪儿去呢?向山东,太行的关隘是自己亲手修的。向北是胡人的天下,向西有雁门郡的北疆军,向南是关中,总不能逃向老秦人的地界。
但是,若有人引领,十四万刑徒齐暴动,然后抱团成军,据地自保,这样一股力量就算是暴秦,想要对付也是很艰难的事情。所以普通刑徒虽然无法参与大侠级领头刑徒的密谋,但心里已经开始默默期盼这个消息是真的,这些大侠能够把自己带出现在的困苦境地。
早几日刚到屯驻地,就有赵、魏刑徒偷偷躲过军卒的监视,跑过来找“能说话的”联络,所以英布很清楚确实有人准备组织一场暴动。
他是个豪客,但不是一个傻瓜。在综合分析了赵魏同道带来的消息,并与自己弟兄商讨后,他认为,这是赵地或者魏地的遗族不安分了,听说山东已经开始造反,也想要借机举事。
跟着谁干英布是无所谓的,只要是反秦不做刑徒,都行。关键需要确认的是能不能干成,就是有没有一个可行的方略,稀里糊涂的暴动然后再被秦军宰杀可不能干。再就是一旦暴动成功,楚地这些力量是不是能够被自己所控制。
投靠遗族没问题,但遗族们要想打散楚人剥夺自己的势力,不成!手中只要有力量,即便我只是你帐下大将,你也不能轻视我,我也不会任由谁来宰割。
此刻,在简陋的木屋外一片漆黑、屋内也只有一盏自制的、用事先藏起的膏脂点燃的豆灯下,英布瞪视着身材不弱于自己,却带着文士一般面容和微笑的李左车,而对站在李左车身后那个看起来比自己还雄壮的亲卫毫不在意。
“某现在相信公子真有本事捏合这十几万人,某也十分感念公子的承诺,不会将所有刑徒打散重新编伍,现在某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就是如果起事成功,公子只是据地自保,还是要攻伐关中?”英布咄咄逼人的问。
他们已经谈了很长时间,李左车向他描述了整个起事过程的详尽安排。
先由代郡的赵地刑徒开始发难,秦兵人数不足,必然会从楚地刑徒屯驻地抽调人手,只要秦兵一动,英布就可以立即发难,先解决自身周边的监押军卒,然后从南向北夹击去扑杀赵地刑徒的秦军,同时赵地刑徒两侧的韩魏刑徒也向中突击,使秦军四面受敌。
等到代郡和太原郡的郡兵得到消息时,监押刑徒的秦军已经被解决,所有刑徒已经抱成团,那些郡兵就啃不动了。
李左车还向英布提供了刑徒屯驻地附近藏有兵甲之所,数万人的兵甲需要被秘密放置在上百个地点,李左车保证在起事前十日内兵甲到位,这也使英布对李左车行事的缜密大为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