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大笑起来:“卿不必犹疑,我并不是要向你问罪。”
“可陛下如何……”陆贾有点脸红了。
胡亥总不能说,小爷以前读历史就知道你是为刘邦效力的?
所以,半真半假的编瞎话吧:“卿似乎曾在芒砀一带经过并逗留?卿一进函谷关就开始很注意山川地形和军力防守态势?卿在宁秦、华阴一带似乎有很强的好奇心?我知芒砀山有流匪,其为首者即为沛县泗水亭长刘季,因押送刑徒时逃亡者众,索性放跑了所有刑徒自己入山为寇。我还知此人在沛县的好友萧何、曹参时常会假公济私的接济刘季,使他免于饿死。我也知刘季其人虽为痞赖子,但心存大志,善御人才,周围可为将相者众。”
他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我想你入函谷关后对山川军政的关注想必就是受刘季所托吧,由此可见此人当下衣食尚不继,却想着如何进攻关中了,其志不小啊。”
陆贾被胡亥一连串的话说得目瞪口呆,如何会有那么多传言说眼前这个娃娃皇帝是昏君?自己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皇帝的把握中,自己曾经想要效力的“未来明主”、当下的小人物却被皇帝关注到如此细致的程度……他张口结舌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安期生心中也是波澜起伏,这丹陛之上的皇帝到底是不是被夺舍?如果是原来的小胡亥,如何会懂得这么多的事情、了解这么多的势态……
胡亥看了看丹陛下的几个人:“仙翁长途跋涉二十余日太辛苦了,刚才所说咸阳暂居的住所,我会让郎中令为仙翁办妥。陈平,你与仙翁也很久没曾谋面,就由你送一下仙翁,先到郎中令府暂住。姚展,去使人通传郎中令,回府为仙翁做妥善安排,然后来见我。”
陈平拱手道:“陛下,臣欲请仙翁屈尊臣的府邸安歇,也好有时间多与仙翁讨教,望陛下恩准。”
“我无不可,仙翁意下如何?”胡亥问安期生。
“庶民常居山野,四方为家。”安期生微笑:“客卿有命,陛下不反对,庶民自无不可。”
“那好吧,”胡亥对陈平点点头:“你与仙翁也算故交了,就依你。”
安期生和陈平都站起来向皇帝施礼,然后在姚展的引领下退出大殿,殿内只留下了皇帝和陆贾。
“先生大约不知为何我要将你单独留下吧?”胡亥笑了笑:“有些事情就连陈平我都暂时还没告诉他,不是怕他泄露什么,而是……我建立了一个军谋台,用于攀拟各种战场中可能发生的形态以及秦军相应的对策。简单举例说,我为秦军,卿为反秦军,你我在函谷关相对,你攻我守,你会想办法攻取,我针对你攻取的手法想对策防御。”
他干脆站起来走到陆贾的案前席地一坐:“虽然这种案头的演练与实际战场还有很大区别,但至少可以据此制定多种方略为后备,针对不同的情势拿出相应的应对办法。我正在让陈平谋划一场这样的演练,在军谋台与太尉府的将军们演练山东反秦者攻击函谷关和攻入函谷关后的应对。所以我现在要告诉你的事情,暂时还不能告诉他,让他在没有我已经在准备中的手段情况下,准备他的预备方略。”
陆贾有点丧气,虽然他已经决意效忠眼前这个小皇帝了,但还是为刘季、为在山东见到过的那些信心满满准备一有机会就举旗反秦的各式人物感到丧气。这样的皇帝,这样紧锣密鼓的准备,别说在山东的那些人,就算在关中的人,如果皇帝不说,你也无法知道。
在山东抢地盘竖大旗可能有很多机会,但要攻击关中覆灭暴秦,显然已经是无法完成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