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
太极宫,两仪殿北。
甘露殿,御书房。
捧着一落厚厚的白麻内制走到御书房的令狐绹,轻触朱门,发现门居然是虚掩的,一推即开。
他刚一脚要迈过门槛,便被门口守着的马元贽一堵,推了出来,轻“嘘”了一声道,“令狐承旨若非紧急公务,还是稍等片刻,这时候进去怕是会触了霉头。”
话落,令狐绹便听到书房内传来一声怒吼:“户部没银子是理由吗?伊河淤堵,事关国计民生,尔等竟敢疏忽怠慢?”
这声音势若洪钟,连屋顶上的琉璃瓦都被震得嗡嗡作响,何况书房内的工部、水部的各部官员,头上顶着的乌沙帽都跟着黑翅颤动如筛糠。
“陛下教训的是,是我等怠慢了!”
“你们工部口口声声说户部没有银子,便不敢向户部度支司报备,做计划……朕就奇怪了,那为何他白居易一介刑部尚书退休多年,便敢独自揽下你们工部这耗资巨大的挖河工程?”李瀍接着又道。
“朕听说他白居易不过一介寒门,全部身家也就为官这几十年发的禄田禄米,为了给洛阳百姓修河道如今全部捐出去了。”
“而你们呢!”
“这些个拿着朕的俸禄的家伙,眼里却只盯着朕的国库里的银子还有多少,够不够发这月的饷银!”
“何曾有人为国捐出过一两俸禄?”
李瀍说到这里,又想起听到大臣间的闲聊,“哦,对了……工部尚书,朕还记得你父亲两个月前摆七十大寿,给大相国寺捐了一千两纹银,十亩良田,没记错吧?”
“这这这……”
工部尚书身子一歪,被一旁的水部侍郎扶住,结结巴巴答道,“回陛下,那那不是下官捐的……是几个远房亲戚见家父中风,想要祈福,筹钱捐的。”打死他也不敢承认是自己捐的。
“哼!——”
令狐绹捧着一落制诏文书,低首垂目躬立在门前,透过镂空的朱门,只见最里面的龙案后面,立在暗影里的一身九龙袍的李瀍,一把拂袖摔了桌上的玉盏还有奏折。
“那有什么区别?”
李瀍重哼一声,“你们家有钱捐寺庙,却没钱捐给百姓挖河修桥铺路,那你这工部尚书还管着工部作何?趁早回家去替那些大佛爷多修几座宝寺,把他们供奉好了,求它们好好保佑你家父活到长命百岁!”
“臣有罪!臣有罪!……”
工部尚书任杯子砸了额头,血流不止,却只能匍匐在地,请罪。
一身朱红色绛纱宦官袍服的马元贽守在御书房外,一听到里面“哗啦啦”砸的遍地开花的大动静,原本死死僵直的双腿,立马打弯,躬身推门,又猫了进去,上前小心的捉住李瀍泛红的指骨,吹气道,“呼……我的陛下哟……您何苦和这些东西置气……气坏了身子,还伤了自个的龙体。”
李瀍尤自生气,面红耳赤,走来走去骂道,“一群当官不为百姓的东西!吃的用的穿的,那一样不是百姓交的税银,最后却全部一股脑的捐给那些不吃不喝的石头像,给它们披金戴银,恨不得高高供到天上去!”
“怎不见他们把朕的画像供着!”李瀍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