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云玉三人跟着他，走出粥铺大门。

方彻手里是掌握着总舵和分舵的各个地点，各个世家的名单，但是这个时候出手，却绝对做不到除恶务尽！

这种遇到好心人，被带来吃顿饭，或者赏赐几个馒头，肉包子的事情，经历过几次。

“封云身上的那种气度，那种淡然，从容，以及掌控感。”

赵山河怒道：“晚上方彻冲进来把你们都宰了，我也是半点办法没有！这是人家的权力所在！”

但是我们希望你去！

小丫头抽抽噎噎，上气不接下气：“嗯……嗯嗯。”

只有六七岁，但是眉目之间已经可以看得出来很是精致了。

“不能进，而且赵总长官临走时说过，若是方队长晚上再来，没有手谕，不准进去。”

几个小乞丐都在呜呜的哭。

而另外七个小男孩乞丐都是差不多的遭遇，因为彼此差不多大，所以自然而然也是报团取暖。

赵山河一声长叹。

“感谢你们一年多照顾我妹妹，没你们，她早死了……或者被人抢走了。”

……

犯人都快杀完了。

他艰难地犹豫着，终于两滴眼泪啪啪掉在地上，哽咽道：“我不能去。我走了，兄弟们就散了……”

任冬被他吓住了。

“不。那样做只能是扰乱我们的视线而已。”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将那些资料当做什么目标。”

因为他看到了大哥哥在散烧饼的时候，脸上那阳光的笑容，眼底的慈悲。

“赵总长官吩咐，需要等他前来才能开门。”

“您看我们九个人，都没有人胳膊腿受伤的……我们……都很能跑。”

“嫂子。”

方彻已经暗中问过了印神宫。印神宫也问过了雁南。

小孩瞪大了眼睛，怀疑的看来：“真的！？”

“真的！”

第二日一早。

风向东叹口气道：“东湖洲毕竟太大了。我们时而兴起的这么做一次，不可能天天做，而轮一圈下来，恐怕某处已经有饿死的，病死的，甚至被打死的……”

里面的囚犯们一个个都是喜极而泣，抱头痛哭：“呜呜呜……有救了……”

方彻道：“封云这个人，我和东云玉在阴阳界里面跟他接触过，那个人……实在是不可小觑。在我所见过的所有年轻人之中，此人不管是心机手段还是智谋，都可以说是稳稳的第一！”

“原本计划是，打掉黑虎帮直接全杀，然后直扑青龙帮的，甚至在一些地方都已经布控了！”

“或者说……一些别的活儿……多少立个功……”

“因为当时的事情就属于必须先处理，才能说到其他。”

一个小乞丐突然低沉的问道：“老大，你今天，拒绝了大哥哥，你后悔了吗？”

“你再说一遍，我现在就打死你！也省的你被别人抢走！”

方彻走了。

方彻苦笑：“这个问题我早问过了。上面说正在选人调配。”

任春立即露出来乖巧而祈求讨好的笑容。

“呵呵……”

“我们现在已经掌握了青龙帮的名单，地址，但是现在行动的话，甚至有可能抓错了人，杀错了人你信吗？”

赵山河哼了哼，走了出去。

风向东有点不服气。

“方队长慢走。”

方彻强硬的道：“钱，罚款，必须要交！但是想这么算了，也不可能！至于究竟如何，那么赵总长官您既然想要保住这些人，那么您来想办法。”

这时候粥上来了，店老板本来不大乐意让这么多小乞丐来店里，毕竟脏兮兮的，被客人看到了影响生意。

“什么事？”方彻露出一个温暖的笑脸。

迅速的抹抹眼泪，带着鼻音道：“好的，大哥哥。”

当时的大哥哥光芒万丈。从那个时候他就在想，将妹妹交给大哥哥这样的人该多好？

但万万没有想到，奇迹就发生在了眼前！

所以他毫不犹豫就抓住了这个机会。

“我不是说不收留你妹妹。而是想要把你也一起收留了……”

方彻道：“也因此他们会珍惜每一份善心。等将来长大了，也会随手的帮助一下别人。”

方彻微笑：“想那么远？”

秋云上道。

外面响起孩子们清脆的喊声：“老大！等等我们！”

自己退后两步。

“有时候是树洞，有时候破庙，有时候那些没人的空房子也爬进去住几回，还有时候住桥下，有一次三娃就是在桥下，下了大雨冲走了……”

浓郁的杀气越来越重，汹涌澎湃的肆虐了一阵之后。

赵山河出来之后拐个弯。

那些女子们，除了有几十个转职开始迫害同样遭遇女孩子的老鸨被直接杀死之外，其他的也都已经跟随自己的亲人回家了。

风向东道：“只有咱们八个，咱们一出来，里面就空了城了啊。人家小队那边都有站岗的，留守的，内务的，咱们这边啥也没有这也不行啊。”

里面的人松口气。

他颤抖着，眼中无限渴望，但却将妹妹往前一推，用力推到方彻面前，咬着嘴唇道：“大哥哥是好人……我妹妹，我妹妹交给您我放心，我，我自己……我自己……”

但这并不代表封云就能掉以轻心。更不能说明方彻就能稳操胜券。

原本在一起的有十几个，后来死了几个，散了几个，新加入几个……目前就只剩下了九个。

甚至就算是最后胜负分明，封云都未必能知道这一次居然是自己和夜魔的较量！

“我也发一百两的。”

“因为我总觉得他危险啊。”

风向东唉声叹气：“反而哄得兄弟们兴高采烈的……这特么到哪说理去？”

“每人都准备块尖尖的石头，万一遇到落单的野狗，打死了吃肉！”

在方彻等人转过街角的时候，这边……

方彻斜眼：“我可以把你的钱退给你。以后你自己出去住，别跟我们凑活，看见你，烦。”

东云玉道：“按道理应该是弟妹。”

“不可能！”

七个小乞丐都低着头，不说话。

赵山河赶来了！

但却分明知道，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他拼命地劝着妹妹，又怕妹妹听不懂，几乎要将自己的心挖出来给妹妹一样的焦急。

这帮家伙在江湖上一个个也都是狠角色。

其他七个小伙伴，也都目光复杂的看着他。

看着另外几个小乞丐：“这些都是你们的兄弟吗？”

如释重负。

方彻正在那边等着。

没说完就被任春打断：“以后不要再提小妹了，就这样吧。提着提着，就还是忘不掉了……不如，都过去吧。”

“弄个大院子，把我们现在看到的全部养起来，倒是也能做到。但是让他们自己在这种环境里站起来，远远比我们养一堆米虫要好的多。”

还有人只感觉一阵迷糊，下身突然淅淅沥沥……

小丫头也在细细的喝着粥，瘦瘦的小胳膊努力的端着碗，眼睛都享受的眯了起来。

风向东道：“那，方老大的意思是……东湖洲的黑虎帮这件事，其实是封云在操控。”

四人更纳闷了。

“但是依然等我们审讯了那么久之后才突然出手，为了什么？”

风向东痛快交出来一百两。

“我也是我也是。”

方彻牵着小丫头的手。

风向东和秋云上都是一脸沉重：“真的有这么可怕？”

“快点答应大哥哥，离开这里！”

方彻再次亮出生杀令：“我们这块牌子，连执法部长言无罪都没有！执法部有什么权利接手我们的案子？！”

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远。

“我们不要你！我们自己也能活下去！你快答应！”

然后深深的鞠躬。

说出自己的诉求。

“我们理解！”

小乞丐们乖乖的排着队让方彻摸了一遍，方彻笑吟吟的道：“果然，腿上都没伤呢。真厉害！”

“老大的意思呢？”

到现在都感觉嘴里哪里都香。

“方老大，我啥时候有你这个智商啊……啧，我们几个一交钱之后，你房子等于都没自己花钱，装修也没自己花钱，院子也没自己花钱，全部做完后除去你的院子钱你还赚钱，吃饭更不自己花钱。”

“找些黄泥先堆在这里，等冬天的时候，大雪到来，把这些墙洞糊上……现在不能糊，现在糊住了这个地盘会被抢走的……那些大人乞丐我们抢不过。但现在这里四面破洞他们看不上……”

“不，不只是东湖洲，是东南正南西南所有唯我正教的教派，都是封云在操控。而只有在东湖洲，黑虎帮突然间出了事，才将他的目光吸引到这里来！”

“走吧。”

终于留恋的喝完，还细细的将碗都舔了一圈，小肚皮已经胀胀的，但是看到被收走的碗，还是充满了恋恋不舍。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风向东点点头。这和他猜测的一样。

任春磕头如捣蒜。

方彻森森一笑。

众人跟着走出去。

“量刑太重！”赵山河不同意。

方彻道：“罚款，一百两银子。”

但只有今天他下定了决心。

“你交不交吧！”

他们知道方彻已经做出了决定。

的确，现在真的想不到那么远。

“我一边说，一边后悔，一边说话，一边后悔的心肝都在疼……”

“总长官，我们可以将功折罪！”

“是，老大。”

兄妹俩从那以后流落街头，以乞讨为生。

风向东说道：“这里面还是有文章可以做的。”

外面。

眼睛肿肿的，连黑白分明的漂亮眸子都看不到了。

方彻苦笑一声。

而且夜梦的能力当一个大管家，也是绰绰有余。

因为他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候，就要来了。

一片沉默中，他的心在一点点的沉下去。

方彻叹口气。

蹲下身子道：“别紧张，慢慢说。”

然后才细声细气的问话。

绝世凶人不可怕。

很焦急，唯恐他错过了机会。

方彻问道；“怎么胳膊腿受伤对你们很重要么？”

只感觉浑身冷汗，一摸脑门儿上湿漉漉的。

而剩下的十多万没有找到亲人的人，在翘首期盼了这么多天之后，也在众人劝解之下，失望的纷纷离去。

一直到到了一个四面漏风的破庙。

小妹，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的，记住我的话，听话，乖巧，勤快，干净……千万不要再被赶出来……千万不能啊……

赵山河大怒，气急败坏：“你是在威胁我嘛？”

“方彻真是太好用了！”

一片寂静中。

“只要天下没有彻底太平，这些小乞丐就永远不会消失。我们可以管一条街，两条街，但是能管得了天下吗？”

方彻轻声道：“你想要让我收养你妹妹？”

“该杀！明正典刑！”

“是……是乞讨遇到的……一起的伙伴。”

但是这一次的希望失望，恐怕……就没有下一次了。

“总长官，您给想个办法吧。”

他失望心碎的看着妹妹：“我们所有的努力，为了什么？为了什么？你放弃？你要带着我们所有人的努力活下去！你凭什么放弃？”

方彻的声音：“这是生杀令！我只是进去杀人，杀了人我就走！”

都在睁着眼睛，看着漏风露出天空的房顶。

方彻刀光染血色。

“真不让进？”

他们却在不断的努力。

老老实实的，还换上了笑脸。

方彻问道。

他的手紧紧的攥了起来。

“那些审讯中死的人，与审讯材料相比较，还有正在问着的那些问题做对标呢？”

方彻也叹口气：“向东，你要跳出东湖洲，放眼天下去看这个问题。如我们这般做的，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赵山河叹口气，重重的在地上跺了一脚，顿时地砖四分五裂！

“我看出来了。但是……的确是杀了量刑太重，他们毕竟不是镇守者，也不是官员，没有知法犯法这一说。但不杀却又心里不舒服……”

他跪下磕了个头：“谢谢大哥哥收留我妹妹。”

“我也没救你们，谈不上救命之恩。”

方彻叹口气。

“我妹妹小，也跑不快，所以出去要饭我们也不让她出去。”

缓缓走了出去。

方彻要了九碗粥。

赵山河：“方彻你听我说，你过来这边，你听我说……”

小家伙一声欢呼，跑了。不多时，整条街的小乞丐们开始汇聚。四面八方的蜂拥而至。

“这是我的案子，执法部无权审理！”

方彻苦笑：“你这么做了之后，他才能放开手光明正大的做坏事，在那里面反正谁也看不到谁，到处都是封云在做坏事，那么就反而安全。因为他不能到处分身……所以他反而清白了。”

方彻已经包下了两个烧饼铺子：“来来来，一人五个烧饼，这一百两银子，花完了我就走啦……”

里面商量出办法来，正在等待赵山河的时候，门口再次响起了守卫的声音：“方队长好，这么早。”

“这一年多，他们一直帮我，帮我照顾妹妹，和我一起……一起面对所有一切……坏人……”

方彻说那些话的时候的笑容，眼神，语音，以及那三句话的声音，恐怕这一生，都会在心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