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没错,先前你那个下属郑泌昌在信中提到,最迟八月中旬的时候,浙江当地的桑苗就将正式成熟,到那个时候,徐阶他们可能就会按捺不住,抢先动手了!”
“在那之前,将胡宗宪调离浙江,便能够让他尽可能地远离接下来的是非,毕竟,暗地里想要趁此机会捞上一笔的人,可是不少啊!”
严世蕃闻言,脸上满是阴沉之色,只见其攥紧拳头,沉声道。
“这群该死的虫豸!”
随后,严世蕃仿佛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看向不远处的严嵩,紧跟着开口道。
“父亲,实不相瞒,据孩儿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咱们手底下,也有很多人在打着这方面的主意,尤其是那个鄢懋卿,据说为了捞银子,已经与清流那边的人搭上线了!”
严世蕃将鄢懋卿的名字咬的很重,语气之中,是不加掩饰的恨意。
严嵩闻言,脸上的表情并未有任何的变化,只见其颇为淡然地瞥了一眼严世蕃,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也罢,既然他鄢懋卿不识趣,那么就趁着这个机会,将他除掉吧!”
“另外,到时候别忘了把去年工部亏空的一千三百七十万两银子,都算到他鄢懋卿的头上!”
一旁的严世蕃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忐忑不安的神色,只见其看向严嵩,出言询问道。
“父……父亲,这其中的风险会不会太大了,毕竟这可是一千三百七十万两银子啊,万一到时候……”
严嵩闻言,旋即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向严世蕃,猛地一拍桌子,沉声道。
“你这个蠢货,反正都已经决定要除掉这个鄢懋卿了,还不如让他发挥一下最后的余热,顺带着把账目抹平了,到时候死无对证,谁都查不出来!”
“还是说,你真的觉得,你的那些小把戏,能够瞒得过陛下?”
严嵩如此说着,以一种分外冰冷的目光,从严世蕃的身上扫视而过。
严世蕃在察觉到严嵩落在自己的身上后,脸上满是惶恐不安的神色,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略微颤抖起来。
他当然知道,严嵩说的小把戏是指什么。
去年的时候,嘉靖修缮宫殿,因此派人去云贵川砍伐木料,在砍伐完木料后,却又惊奇地发现,根本没有合适的道路,能够将这些木料运出。
而由于修路的成本实在是太高,在迫不得已之下,方才选择通过海路的方式,将这批木料,运送至京城。
整件事情,也是严世蕃一手谋划,在这之前,他便提前派人去做过调研。
发现云贵川附近,根本没有合适的道路,能够将砍伐下来的木料顺利运出,因此,只能够选择海路作为运输方式。
而一旦选择海路,中间可以动手脚的地方,就多了去了,比如船只意外遭遇风浪倾覆、以及绕远路等等。
那几艘遭遇风浪,不幸倾覆的船只,正是出自严世蕃的手笔,随后,通过虚报账目,以及倒卖木材等方式,严世蕃从中获利两百八十余万两白银!
严嵩将严世蕃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摇了摇头,紧跟着出言询问道。
“严世蕃,那你知道,陛下为何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此时的严世蕃,早已被严嵩先前的那句话给吓破了胆,根本就无暇思考严嵩的话。
他自认为整件事情做的天衣无缝,谁知严嵩却直截了当的告诉他,说嘉靖早就看穿了你的那些把戏,这如何不令严世蕃感到胆战心惊?
随后,只见严世蕃回过神来,在斟酌完语气后,小心翼翼道。
“父……父亲,孩……孩儿不知!”
“因为你对陛下还有用,陛下这才留着你,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是哪一天,你对陛下来说,没有了利用价值,那么你曾经做下的这些事情,就会成为你的催命符!”
严嵩闻言,在瞥了严世蕃一眼后,毫不修饰地说出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严嵩在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满是自嘲的神色,无声自语道:“呵,我严嵩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咱们所有人,都在陛下的掌控之中,要是哪天陛下觉得我严嵩不好用了,那么我严嵩的末日也就到了!”
随后,只见严嵩将内心纷乱的想法尽皆压下,看向不远处的严世蕃,出言询问道。
“所以说,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吗?”
“是、是,父亲,孩儿知道了!”
严世蕃听闻严嵩此话,猛地回过神来,低下头,战战兢兢地应声道。
“行了,时候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严嵩说完,便摆出一副极为疲惫的样子,摆了摆手,如此吩咐道。
“是,父亲,孩儿这就告退!”
话音落下,严世蕃在向严嵩躬身行礼后,未作丝毫犹豫,转身离开了书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