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与身体的极度疲惫和痛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双眼睛。那里不再有深处地牢时的恐惧癫狂,也不再有任何愤怒或哀求,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仿佛两口枯井,深不见底,映不出丝毫波澜。
沿途的咒骂、飞掷的碎石、以及那些几乎要将他吞噬的仇恨目光,似乎都已无法穿透这层由绝望构筑的屏障。
脚踝处传来的剧痛一阵阵袭来,那沉重的铁镣仿佛不是锁在肢体上,而是直接焊在了骨头上,每一次迈步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让他感觉自己的整个脚掌随时都会与小腿分离。
从城东地牢到教堂广场这段并不算长的路途,在他的感知里却漫长如同穿越了整个炼狱。
但他就这样走着,以一种近乎机械的、忍受着巨大痛苦的姿态,一步一步,走向不远处的看台。
这份异常的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能映衬出他内心已然放弃一切的虚无。
很快,队伍在士兵的引导和推搡下,终于停在了看台旁边。囚犯们被命令一个挨着一个排成一列,如同待售的奴隶般,面朝南城门的方向——那或许是他们即将获得“自由”的出口。
逐渐西斜的阳光变得更为浓稠,带着一种昏黄的光晕,毫不留情地照射在勋贵们苍白、憔悴的脸上。光线刺得他们几乎睁不开眼,那灼热感仿佛并非来自太阳,而是某种神圣的烙铁,正试图炙烤、净化他们身上被视为“罪孽”的过往。
不远处,高耸的城墙上,一面面属于胜利者的纹章旗在干燥的热风中猎猎作响,肆意飘扬,无声地宣告着新旧权力的交替。
看台两侧,那些被邀请而来的商贾勋贵和神职人员们,目光如同聚光灯般,齐刷刷地落在面前这排落魄的身影上。他们微微向前倾身,用手半掩着嘴,发出压抑的、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此刻,他们的内心充满了极其复杂的情绪。
看着这些曾经需要他们仰望、巴结的大人物如今沦为阶下囚,一种难以言说的庆幸感油然而生。
他们庆幸自己因为地位卑微而被这些宫廷顶级勋贵们抛弃在城中,从而现在能安然坐在这里作为“观礼者”,而非台下的“展示品”。这种对比,带来了一种扭曲的优越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