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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踏入密林那浓重的阴影之下,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暂时隔绝了身后的追杀与危险,所有残兵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松弛了一丝。
“哐当”几声,那些受伤的士兵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长剑,武器脱手掉落在地,他们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顺着最近的大树树干软软地滑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更多的人则是直接瘫坐在地,背靠树木或彼此倚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借着从浓密树冠缝隙间透下的、极其暗淡破碎的月光,可以看清这些士兵的惨状。他们个个脸色煞白,毫无血色,汗水和尘土混合成泥污覆盖了脸庞,只有一双双因极度疲惫和恐惧而显得空洞无神的眼睛在转动。
干裂的嘴唇微微张着,却连吞咽口水的力气似乎都欠缺。许多人身上的伤口只是用脏污的布条草草包扎,暗红色的血液早已凝固,将布料和破损的皮甲、衣衫硬生生粘在一起,每一次移动都可能带来新的撕裂痛楚。
长时间的奔逃和战斗耗尽了他们的体力,此刻松懈下来,饥饿与口渴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折磨着他们的身心。
法比奥强撑着精神,指挥着跟在身后的士兵将三辆马车牵引到林间一小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他自己也翻身下马,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全靠扶住马鞍才稳住身形。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到中间那辆最为华丽的马车旁,声音沙哑而恭敬地轻声对着车窗说道:“公爵大人,我们暂时安全了,请您下车稍作休息吧。”
车厢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法比奥皱了皱眉,但极度的疲惫让他暂时无暇深思,或许是公爵大人受了惊吓需要缓一缓。他转而立刻对周围的士兵下令,声音有气无力,“快,去找找看附近有没有水源,再把我们剩下的干粮分一分……”
命令下达后,他自己也踉跄着走向空地边缘一块巨大的、半埋在泥土里的岩石。
他几乎是瘫软地靠着岩石坐下,沉重的喘息了好一会儿。这时,他才感觉到左肩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带着灼热感的剧痛。他咬着牙,用右手轻轻撕开早已被血污浸透发硬的纱布。
借着微弱的光线,可以看到他肩膀处的伤口狰狞可怖。由于连续作战和奔波,没有得到任何处理,伤口边缘已经红肿外翻,甚至开始流出些许黄白色的脓液,散发出带着恶臭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