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一人披着蓑衣,戴着笠帽,进了伙棚。书格借着烛灯看去,是左旗,没戴面具。左旗也看着他。
“你来做什么?!”圆儿一拍桌,便跳起身,带着气,质问道。
左旗却没理圆儿,也没看老板,对着书格便问:“你与那张月鹿,认识?”
左旗语气平静,却释出一股不容懈怠扯谎的威压。他没派属下贸然前来,而是亲自一人,也是因为知道圆儿境界,怕属下会吃了圆儿的亏。
书格略为一惊,心里苦笑,自己能认识的人基本都在这屋里了。摇头便答:“不认识。”
“那他为何当时对你像是曾识?”左旗继续问着,透着威压。
书格虽感压迫,却不肯认了屈,加之今日种种,硬气回道:“确是不识!”
圆儿本就不喜左旗,加上早前夺琉的梁子,更是深了厌恶。他与书格又已熟络了大半日,护短之心骤起,越听越气,抬手指着,开声嚷道:“姓原的!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自己去查去想!别逮着个人就问罪顶事儿!”
“姓原的”一话,自是当时老人说的,圆儿当时听着看着,明白箇中因由,觉着特别解气,所以此时一激动,依葫芦画瓢,脱口而出。
老板拿茶的手,微微一顿,轻轻皱眉,心中叹了声。
左旗更是霍地转头,盯着圆儿,手已抓住其襟领。
圆儿也不怕他,抬起手,也揪住他衣服,彼此瞪着眼。
“我不管你与路家有什么关系。你敢对国姓不敬,我可论罪拿你。”左旗咬着牙,一字一字迸着。
圆儿自然已察觉自己失了言,但对着面前这人,哪肯服软,继续挑衅道:“姓原的多着呢!你也不是靖光殿上那原!”
啪!一耳光打在了圆儿脸上,劲不算大,却也够了。出手的却是老板。
左旗一惊,因为这一手,他竟未及时察觉。同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疏忽了一事——这少年在伙夫中,小小年纪已是掀河修为,还有聚瀚斋的人一起,这些伙夫里极可能还有高手。左旗带着异色与疑惑盯着老板,却已松了抓住圆儿的手。
虽不大疼,圆儿却是万般不忿,他怎么也想不到老板会在这时打自己的脸。他也扭头盯着老板,眼里虚实交杂,愠怒、红丝、微湿。
“不把他放在眼里,不把整个原姓放在眼里,都可。只要,你够本事。”老板没看任一人,背过去,看着门外远处,轻悠悠道。
左旗听了,自是明白第一句指的是自己,但却是第二句,让他又生不满!
圆儿听了,想着,那你打我做啥?
老板接着道:“唯独不可亵了靖光殿上那位!”随即转过脸,平静地看着圆儿。
书格不明就里,但却觉着老板此时的平淡,相比左旗适才的威压,更难让人直面,颈椎骨像缺了一角,只想低下头去。他觉着现在眼前的老板,不像大多时,被圆儿顶嘴,被伙计笑话的老板。也不像那傍晚时,技艺精湛,专心烹调的老板。唯一接近、相似的,便是午间决斗后,点评数语的老板。
还有,这左大人,怎么老被人骂“姓原的”?
再看圆儿,眼中竟已是失了大部分愠意,却还残留着不忿。
老板自是知道缘由,转而说道:“去拿你的枪!”
圆儿一怔,先是莫名,旋即不可思议地看着老板。进而转为激动,回身去后头取下自己刚放好的枪。
老板转过身,看着左旗,说道:“你修为略高,但今日多有一战,且他有兵刃之利。还算公平。”
左旗像是也明白了老板的意思。虽仍有疑惑,嘴角却已勾起,眼微眯,对视着老板的眼。他忽觉老板这眼与眼神,像极了那年的……
圆儿已提枪走了出来。左旗则脱了蓑衣,搭在门旁。
“去驿道那边打一架!”老板说着,书格差点没摔倒,心想这种教育手法也真清奇!
“不可重,更不可死。”老板又说道,二子却感到了一股绝对严肃的威压。
圆儿频着点头,对左旗扔了句:“我等你!”便要钻进雨中。一道闪电,亮了天地。圆儿瞥见对面马棚中躺着的黑牛。
“噢!对了!你得管管你那头懒牛!”圆儿回头补充道,便一个纵身,淹没在雨点与夜幕中。
左旗仍看着老板。老板没有理会他,也没去理圆儿说的牛。片刻后,左旗道了声:“好!”也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