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舍只是生死关头的权宜之计,毕竟死了就什么都无从谈起。既然现在没死,那他就要尽量争取最好的结果,哪怕明知希望渺小得几近于无。
还没走出几步,何一白就听到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抬头一看,一个看样子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佝偻着身子,背着一捆比她人还高的柴禾,一步一挨地走来。
小女孩看到何一白,一个灿烂的笑容立马浮现在满是泥污的脸上,嗓子里“啊”了一声,放下柴禾,一头扑进何一白怀里,埋头在何一白腰间蹭了又蹭。
何一白愣住,既不知道这小女孩是谁,也不太适应这种亲昵,想把小女孩推开。小女孩却自己抬起头来,眯着眼朝何一白笑。笑了一小会儿,面容渐渐扭成一团,无声地哭了起来。
可能是不想让何一白看到自己哭,小女孩努力想重新换上笑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于是再把头埋进何一白腰间,把哭声闷进他怀里。
又过了好一会儿,小女孩才重新抬起头,终于再次向何一白绽出一个笑容。她在何一白腰里蹭干净了泪水,也蹭干净了泥污,此时那张小脸明媚而灿烂,眸子更是清澈无比。
即使是在修仙界,这样的脸也不多见,因此刚刚何一白才一时心软,没把她推开。不过既然现在小女孩已经没事了,何一白再不想停留,推开小女孩,又迈步向前。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没有工夫去管这个小女孩是谁,跟这具身体又是什么关系。
刚迈开两步,何一白脑子一晕,一头栽倒。
小女孩大惊,连忙扑了过来,想扶起何一白,力气却不够,只好不管柴禾,双手穿过何一白腋下,一步一挨地拖着他往回走。
听见响动,屋里的老太婆出来,看到这情形,忍不住摇头:“那天你才把他这么拖回来,今天又来一次?这是造了什么孽哦,闺女是个哑巴,现在爹又成了傻子……”
何一白头晕目眩,加上现在确实还没完全适应这具肉身,只得任由一老一小把他又扶回了屋里。
小女孩是个哑巴,老太婆却是个碎嘴,就算没人搭理,自己也絮叨个没完。在老太婆琐碎的念叨里,何一白大致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这是深处白云山脉里的一个小山村,总共十来户人家,村民大多姓何,所以叫何村。村里男的打猎,女的种田,世世代代在这深山里求生,最远也就去过山下的七里镇。村民愚昧无知,只知七里镇受广明府管辖,但广明府所属何国就不知道了。
彭初是外来户,因此不姓何。十多年前彭初流落到此处时已经饿得奄奄一息,村民一家一口稀粥救活了他,他也就在村里住了下来。虽然来的时候一身怪异打扮,好在彭初身强体壮,打猎是把好手,很快成了村里最好的猎户,还经常把猎物分给村民,于是大家也就接纳了他。
七年前的一天,彭初打猎回来,没有带回猎物,背上却背着一个女子,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女子衣着光鲜,身受重伤,婴儿倒是白白胖胖,身上没一点伤。
女子对自己的来历身世、为何受伤都闭口不谈,只说自己名叫莫竹,这婴儿是她女儿。养好伤后莫竹也不走,仍是住在彭初家里,久而久之村里就传出了闲话。不过没想到两人却不避嫌,反倒成了亲。这下村里人说得更热闹了,有的说彭初傻,就这么当了个便宜爹;有的则说摊上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媳妇,这便宜爹也当得不冤。
不知是莫竹糊涂还是因为突遭变故,那婴儿一直没有取名。两人成亲那天正好是小满节气,彭初便给婴儿取名彭小满。
原来这个名叫彭小满的小女孩是自己,不对,是这具肉身的女儿,难怪刚刚她看到自己平安无事会那么激动。
何一白看着满屋帮忙做事的彭小满,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但是,那个叫莫竹的女人呢?怎么一直没有看到她?
何一白忍不住问出了口,老太婆白了一眼他:“自己的媳妇问我?真是什么都忘了……跑了!跟你成亲还不到一年就跑了!男人不要了,闺女也不要了,不知道怎么想的……”
跑了?为了什么?那这个叫彭初的男人就没去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