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饮一啄,皆是天定,云舒前夜外出寻仇,谁知后夜便被人来了一个釜底抽薪,前番一十三命,后面紧接着又是十六个鲜活的生命归西而去,且令人泣血的是都是些豆蔻年华的孩童,令人扼腕叹息。
接连一番打击直接摧毁了云舒钢铁心智,浑浑噩噩,懵懵懂懂中状若癫狂,时笑时悲,疯疯癫癫,就算心智不清也强压心头怒火,自己亲手挖掘出一个巨大深埪,将孩子们残肢断臂一一拼凑整齐,安葬在了大坑之中,捡来周遭石块9堆砌成了一个偌大墓冢,立碑为记,上刻两个大字:儿冢。
而与之比邻的便是宋家三兄弟和一众庄户的合葬冢名曰:义冢。
当然在这些罹难之人下葬之前,周里正早就禀报了官府县衙,如今的芷阳已经全部纳入霸陵县管辖,县令便是云舒同乡文四宝,霸陵县尉一高姓者带领着三班衙役和本县仵作查验后再行入殓,初步定性为劫匪入村,劫掠杀伐。
至于楚嫣儿失踪一事,云舒不便言明厉害,毕竟楚嫣儿乃是一个无籍之人,虽然有淮南公主庇佑,但也只是几日师徒关系,说不定高高在上的一位公主,眼里哪里会有楚嫣儿这一介女流的地位所在,此事只有深埋云舒心底,暗地里查访楚嫣儿到底身在何处的好。
一连几日,云舒除了陪伴受伤颇重的钟正外,便不再见人,经过云舒亲手缝合的钟正业已慢慢有了生机,脸色也红晕了许多。
数日后,云舒披头散发的步出自己的窑洞,招手唤来陈千几人,将手中的一沓纸张交给陈千。
陈千摊开来看,原来是云舒亲自手绘的三才阵排练图形,也就是后世的三人队临阵对敌的进退规则。云舒则令陈千,收拾行囊,率领石头,大眼,栓子,狗子,无忧,无愁七人深入秦岭深山中淬炼成才,按照云舒书写的法门一一训练,并且按照其其意行事,不可懈怠。
钟正和小小则是由云舒亲自照看,云舒心中盘算,纵然是贼人再度来袭,凭借着自己手中的柯尔特左轮手枪还有十几枚木柄手雷,安然脱身自然不成问题。
很快陈千七人收拾完毕,皆都人手一把雁翎刀,背囊中衣物,粮食等所需之物皆有,七人一同聚集在窑洞前下方的一棵松树下,云舒用铁锹挖开树下深空,从里面又拿出来五把手枪弩,还有五十支箭矢,云舒书信中早就标明,根据各人的自身特点,弩手只有大眼,石头,无愁三人能够胜任,其余四人熟练即可,所以五把手枪弩已经够用。
望着陈千带领着六人消失在密林之中,云舒顿觉怅然,在这个杀人去猪狗般的世道为求自保,不得不培养这些苦命人而奋起抗争,实乃无奈之举。
凤栖岗虽然被付之一炬,不复往日,两座高冢又矗立在桃林之下,背靠高岗,面朝浐水,一入凤栖岗下粗壮杨柳,便赫然入目,望之令人心悸,寒毛直竖,如此一来,岗后的哪些庄户更是视此地为鬼域,于是以讹传讹,慢慢便深入人心,此地便是一个不祥之地。
如此一来,倒是令云舒,钟正和小小三人落了一个清闲,此地根本也没人敢靠近,据传闻,一入杨柳树下时便能聆听到厉鬼呼救之声。
凤栖岗中存粮甚多,足够云舒十人吃上一年有余。
孩子们先前放养的几十只山羊,也存活下来了不少,云舒望着哪些随意游走在花谷中的羊群,心生悲意,却不愿将其宰杀用来充饥,毕竟是孩子们曾经豢养的牲畜,望之生情,而又情不自禁。
钟正在云舒的悉心照料下渐渐能够下炕慢行,肚腹上的刀疤渐渐结痂,小小则是缠绕在云舒周围,行走起来也渐渐没有了跌跌撞撞的影子。
且说这日临近午时,一匹快马嘚嘚直奔云舒所居住的窑洞前,云舒示意钟正和小小勿慌,自己一身破衣烂衫,手驻一枣木拐杖战战兢兢的出门来看。
只见一匹黑色骏马,马鞍上端坐一个顶盔掼甲的威武将士,手持一杆长枪威风凛凛的看着云舒。
“老丈,借问一声,此地山脚下的白色小院中发生何变故?何人胆敢将此焚毁?院中主人可知下落否?”马上将士一连串的问道。
云舒老态龙钟,装作惊恐的颤抖着双手答道:“官爷,旬日前不知哪里来的一伙贼人突然闯入此地,见人便杀,见屋便焚,此事已经上报官家,至于官爷所问的那位小娘子,去往何处避祸却是不得而知,据听闻,哪位楚小娘子乃是洛阳人氏,只是暂居此地,如今去了哪儿,小老儿实在不知啊!”
说着便是一阵咳嗽。
军士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打马而去。
云舒站立高处,不时见一队人马护送着一辆华丽马车渐行渐远,便也入洞而去,想来肯定是淮南公主来此寻师无果后怏怏而去。
午后闲来无事,云舒却是心事重重,便小心提醒了钟正一下,如有变故,示意其拉下窑洞上面的一根细绳,如此便会垂下一个软梯,带着小小攀爬上去便是逃生通道,钟正自然知晓,点头说道:“师傅有事要办,安心即可,徒儿定会看护好小小。”
云舒满意点头,付之一个微笑,又抚摸着一下小小梳理的归归整整的长发,小小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忽闪着眨了眨,咧嘴一笑。意思是快去快回。
云舒出洞,绕过凤栖亭,曾经听钟正说过,那晚黑衣蒙面之人人数约有五十人,皆有由西北方山梁处而来,云舒判断,贼人来的方向乃是西北方东林山庄。
云舒行如狸猫,渐渐便发觉端倪,从踩倒的杂草方向逆行追踪,很快便发现了贼人出处,果然是被焚毁了的东林山庄后的小树林,小树林中马蹄印处处皆是,大致观望下果然有五十匹左右,且有马蹄铁,云舒从怀中取出一截黑碳棒,和一张宣纸,从一个较完整的马蹄印中将马蹄铁的形状画了出来。
然后顺着马蹄印一路跟踪,最后到了延兴门东侧绕城官道,一路向北而去。
官道上偶有行人,也是行色匆匆,云舒在没人时加快脚步,几欲奔跑,虽然相隔十数日,然大批马队经过的痕迹很难掩饰,再者东城官道上行人寥寥,就算是经过也大多数是马车,所以很好辨认。
云舒一路追随,直到春明门外,马蹄印渐渐模糊不清,逐渐没了踪影,云舒不舍,便再次向北而去,如若向北无果,哪这些贼人定然是入了城,如若从此向东,那是南辕北辙,掩人耳目,多此一举罢了。
春明门向北便是马市,云舒见日头西斜,很快京城的闭门鼓声将要响起,便加快脚步极速向北,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马市北面一里地外又发现了那种马蹄印。
云舒折身回返时,闭门鼓已经敲响,城外已经几乎没了行走之人,云舒怕引起有心人注意,便沿着春明门一路东去,直奔浐河西岸。
回到凤栖岗窑洞中,天色已经大黑如墨,而窑洞中却是有灯光透出,洞外伸出来的竹筒烟囱有阵阵炊烟冒出,云舒心中就是一惊,暗忖:难道是钟正在勉强下地做饭?
接近洞口突然一个女子柔弱的甜美声音传入耳中。
“小小,姐姐给你做好吃的可好?”
“姐姐,小小自幼不会说话。”这是钟正在说话。
“奥,姐姐忘记了,可怜的孩子!小正,你父亲何时归来?到底去了哪里呀?就算是去灞桥镇上也早该回来了!”声音悦耳,宛如春风拂面,是一个陌生的口音,此言语中有一股后世山东的方言。
云舒心中一紧,此人来此看来已经多时,来此寻我到底有何企图,闻声知人,此女子年纪不大,且能下厨做饭,到底想要讨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