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眼光一闪,神采奕奕的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在江淮军算是个最小的存在,越看越是喜欢这个心思缜密,有些头脑的秦慕阳,细一观察之下,才觉得这个秦慕阳与自己的相貌有些近似,云舒自从魂穿初唐,或许是骨子里特种兵,特警等人生经历的历练所致,每每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总是怀抱琵琶半遮面,与生俱来的长发喜欢散落在脸庞上,多数是掩盖着自己半边脸,这样可以从散发中不易觉察的看到一些心细如发的东西。
作战心理学可不是白学的科班生,往往最善于的是伪装自己,原本就是逃犯身份的云舒更加懂得隐藏。
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便展现在云舒心头,开口问秦慕阳道:“慕阳有何高见?”
秦慕阳闻听少主突然称呼自己的名字,受宠若惊的有些不自在的道:“少主,如若我等承认了江淮军身份,根据少主方才所说,李世民就算胸襟能纳五湖四海,可是自家皇族被人屠戮,也是万万不能忍受之事,但为帝王者,不能不顾及民意,更不敢冷了替他打天下的一众将领,定然会赦免我等罪责,加官封赏,恐怕也会暗地里使绊子,置我等于风口浪尖之上,借梁国或者是突厥之手置我等于死地,如此便可诏书一封,昭示天下,我江淮军旧部个个忠贞不渝,战死沙场等等云云!”
“是的,这是肯定的事,就算李世民不做,哪李孝恭也会做。”云舒肯定道。
“可有解否?”云舒问出了问题是关键。
秦慕阳低头沉思一会儿,再次昂其刚毅的脸庞,眼神中精光一闪而逝,随之归于平静,肯定的看着云舒道:“少主,在下无解!”
云舒心中了然,这个秦慕阳胸有沟壑,大概是看在坐人多,不便启齿而已,心中有了计较便岔开话题道:“好,这个大家回去各自思量应对之策,有了可以随时禀报于我。
正好各位都在,说一说山下的哪些流民如何应对吧!”
云峰毕竟是铁卫军统领,开口道:“少主,自从石县一战后,黄河东岸已无后患,有些小匪小盗的也不敢轻易来此地捋虎须,武口,峡口,陆家坳,方山镇等地聚集有老老少少两千多人,石县抄家得来的粮食加上商队送来的勉强能够维持两个月。
如今冬季来临,有些人拖家带口,今日又大雪纷纷,严寒将至,恐怕要冻死不少人,少主这如何是好啊?”
“这个好办,明日各营抽调二十人下山,到各地聚居之所,让那些聚居民众抽出人手依挖煤为由头,挖百斤得钱两文,粮一斤。这样哪些流民有了活计可做,又有了粮食裹腹,不至于饿死,更不至于聚众闹事。
至于取暖嘛!分发给他们一些黑炭,自己搭建土煤炉取暖即可,少冻死一人也算我等积德行善了一回。”说罢云舒悠悠一口浊气呼出,有些气愤,有些无奈。
乐飞鱼听懂了云舒话中之意,有些怨气的说道:“什么世道,门阀世家,达官显贵只知道争权夺利,谁会计较这些无家可归,生灵涂炭的百姓生死,我等这些杀才,从起兵时起还少见了白骨哀哀,少见了卖儿卖女,横征暴敛的前朝,谁管过百姓,少主仁慈。”
云舒见无外人,侃侃而谈道:“兄弟们,我汉家儿郎,自从大汉起,西北苦寒之地的匈奴,突厥,铁勒,回纥等等异族为何屡屡入我华夏劫掠?”
“异族番邦嗜血成性,我汉人好欺负呗!”葛无忧道。
外面正好大雪天气,闲来无事,云舒也不管他们能否听得懂听不懂,侃侃而谈起西北游牧民族和农耕文明的巨大诧异,听的众人一愣一愣的。
“我华夏儿郎多是农耕为主,幅员辽阔,土地肥沃,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故民丰富足,吃穿无忧,假若执政君王少赋税,轻徭役,定然是国富民强。
反观游牧部落,居无定所,部落中人生老病死早已看惯,每每垂老之际便自行了断,免得拖累部落,承受着自然界的强者生存,优胜劣汰的丛林法则,几番入中原劫掠,每每得手,久而久之便养成了不劳而获的习性,传承在每个番邦的骨子里……”
一番长篇大论,听的诸位懵懵懂懂,真不知眼前这个自幼痴傻少主脑子里怎么会有如此古怪的想法,真的难以想象。
云舒见众人大多进入到了梦境之中,不敢再多说,怕把他们带到沟里去,陷入泥沼无法自拔,便停止了天方夜谭。
沉默了半晌,抬头又看向陈方正道:“陈大哥,咱们铁卫军的死伤善后可办妥当?”
陈方正脸色哪叫一个五颜六色,好久才醒过来肃然道:“禀少主,石县一战,死四十三人,经查实皆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寻陆家坳望坡上开挖墓穴全部安葬,竖碑铭记。伤者七十六人,全部都在中寨中养伤,明老头和杨三快带领几个后勤营人悉心照料,好在少主未雨绸缪,抄家得来不少名贵药材再加上从晋商哪里购买来的不少,也在慢慢恢复之中,暂无人员伤亡,属下正欲云峰统领,如何发放伤者抚恤,不知少主有何吩咐?”
“此事关乎军心,你们尽量多些钱财发放即可,无须禀报,钱财身外之物,再说大雪封山,有了钱财也没法买卖,不过不发放可不行,有了军功自然有赏,赏罚分明才是统兵之道。”
“是是是,我等定不负少主所望,尽心尽力!”
又聊了一会儿琐碎,云舒午饭后便回归二道峰秘洞去了,临行前,依一种异样的眼光看向秦慕阳,因为方才云舒的天书般的长谈,秦慕阳的眼光神采奕奕,时喜时忧,时而沉思时而坦然,云舒知道其听懂了许多,便不做声,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大雪依旧,整个龙王山脉如披白衣,傍晚时分的寒风倒是小了许多,云舒吃了点肉干便在秘洞深处锤锤打打,试着改良小巧精致,但张力强劲的复合弓,不厌其烦的一次次冶炼,一次次淬火,一次次实验。
洞口处担任守卫的陈南进洞中禀报,说是洞外秦慕阳求见,云舒心中窃喜,暗道:这个小子果然来了。
松油火把不时的发出啪啪的爆燃,炭火炉旁围坐二人,一个极为隐蔽的秘洞,周围守卫远离,云舒用铁钩挑弄着熊熊燃烧的石炭,小声笑问:“慕阳兄读过几年诗书?”
一身羊皮袄的秦慕阳被云舒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的有些诧异,有些不解的看着云舒道:“禀少主,属下自幼跟随祖父读书,有个七八年吧!”说着眼神中饱含对昔日过往满满的追忆。
一声轻叹又道:“我齐州秦家也算望族,昔年家父因与长白山义军孟让有旧,家门罹难,不得已属下十三岁便投身军营,被大将军厚待之,才有属下今日!”
云舒恍然,怕引起秦慕阳的伤心旧事便岔开话题道:“慕阳兄心思活络,可是想到了应对朝廷之策?”
秦慕阳一边搓着手掌,一边侃侃道:“少主,前朝横征暴敛,群雄并起,天下大乱,百姓为求一口饱饭而各依明主,我等算是阚门家将,家主被害,属下也难免遭池鱼之殃,人头难保,我等皆蝼蚁之辈且如此,更可况是皇族贵胄,杀其族人必受反噬。”
云舒自然明白其中道理,杀了皇家子嗣,手握天下兵马的雄主岂会善罢甘休,默默不语的听着秦慕阳分析。
“我江淮军兄弟一行百十众,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不如直接挑明,少主所言极是,皇家必然会顾及天下,面上行封赏仁义之举,暗地里行借刀杀人之事。
属下虽然追随少主日短,却知少主雄才大略,智计无双,酿酒,制茶,钢臂弩,合金弩皆非常人所能也!
今日听闻少主所言的游牧和农耕的高论,皆是金玉良言,字字珠玑,属下一直费解之事被少主一语中的,茅塞顿开。
属下观少主气定神闲,举重若轻,便知少主早就胸藏沟壑,谋定大局,不知少主肯赐教属下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