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冬!冬!”在沉闷的鼓声之中,不远处的厮杀声对于隆三喜而言旋即小了起来。隆三喜的所能感受到的世界也随之缩小,橙黄色鼓面占据了他视线的绝大多数。
这位身着于指挥使式样甲胃的男人并没有意识到,在其远处的城墙之上刘宗敏正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取我弓来。”刘宗敏对着身侧的亲卫说道。他看着远处击鼓的隆三喜情不自禁的想起了当年一行众人被孙传庭击溃时的情形。那时候他也是如此站在鼓面前击鼓,以求队伍不要进一步的溃散。但时过境迁,攻守逆转。孙传庭早已身死,而他当年的同伴们也十不存一。
“嗯。”刘宗敏接过士兵递过来的弓箭,他轻轻掂量掂量了手中弓箭的重量。在确认合适之后,他旋即弯弓搭箭。
“可惜了。”刘宗敏说道。
“唰!”一支利箭由城墙之上刺破空气向着隆三喜身处的位置飞速射去,那利箭顷刻之间便没入了隆三喜的身体。
“呃啊。”隆三喜在哀嚎了一声之后当即向后倒了下去,在噗的一声闷响之后隆三喜的血旋即从其身上的创口处流出。
“呼…呼…呼…”隆三喜耳畔的世界迅速被其自己厚重的喘息声所笼罩。来自腹腔处的剧痛无时无刻都在提醒他自己,他已经命不久矣。
倒地的隆三喜想试着让自己动一动,但那箭刃所身处的位置恰好击断了他的嵴椎。除了其上半身的痛觉之外,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呃啊…呼…呼…”隆三喜倒在地上。由于难以转动身躯他只得一面感受着其身躯的疼痛,一面目视着那早已被硝烟所笼罩的天空。
人生的各幕都相继从其眼前闪现,隆三喜知道自己恐怕是要死了。在其人生的最后关头他忽地想起那位一同与自己从京师而来的年轻人了。
与这世道的绝大多数人而言,那位左千户毫无疑问是一个陌生的人。在唐县的那一个夜晚,隆三喜亲自看着对方在废墟之中环抱着一具素不相识的尸体在痛哭。
杀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官军来要杀人,闯军来也要杀人。即便没有兵灾,大大小小的蝗旱也会杀人。但那位左千户却不杀人,在唐县屠杀之后他甚至还亲自将剩下的众人送还于闯军。
隆三喜并不热衷于杀人,在其心中也存续着一个无有人相食的世界。但那个世界离他离得太远,以至于就算是做梦时他都不曾梦到那个世界。
左晋可以实现那一个世界吗?隆三喜不知道,也永远不可能再思考下去了。在四周明军士兵的溃散之中,闯军的兵马一拥而上将其的头颅砍下来用于向着刘宗敏报功。
“隆指挥使呢!”左晋一把拉住一个溃散的明军士兵,从其裤裆上不断低落的液体来看其显然不在具有上阵的可能性。
“隆指挥使死了!”士兵话语让左晋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下,他旋即追问到:“你再说一遍!隆三喜他怎么了!”
而来士兵的反应则比左晋激烈的多,对方当即跪倒在地上哀求着左晋放他一条生路。左晋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眼前明军的甲胃早在窜逃之时便丢弃的一干二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