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9章 兰因絮果,现业谁深(一)(2 / 4)

一剑吞鸿 曹家大官人 2478 字 1个月前

当年诸王作乱之后,世人对刘氏王侯宗亲,总是鄙而视之,敬而远之。那种目光,刘乾太熟悉了——表面上恭敬,背地里鄙夷,嘴上不敢说,心里却把你当成寄生虫、蛀虫、废物。他大费周章搞这次祈福,正是期盼天下人对刘氏宗亲的看法能够有所改观,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可今日来看,好事要变坏事儿了!不仅没能扭转形象,反而把宗室的丑陋更加放大,展示在了世人面前。

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而且是砸得稀巴烂!

不过,刘乾毕竟是刘乾。宦海沉浮几十年,若是连这点儿挫折都应对不了,他也活不到今天。

关于祈福带来的负面影响,他心中已经有了三分算计,七分计较。

第一步,抄家。那些早上被自己削爵、降爵的宗亲,一个都跑不了。他会以“违反族法,骄奢淫逸,有辱国体”为由,将他们的家产全部抄没。这些钱财,数量必然可观。正好拿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不,是“取之于宗室,用之于百姓”。

第二步,修缮。把这些钱银分成两用。第一用,用来招募工匠和劳役,以“刘氏宗族”的名义,把洛阳城里那些穷苦百姓和庶民宗亲(也就是那些混得不好的远支宗室)的房屋,全部修缮一遍!破旧的换新瓦,漏风的补墙洞,塌了的重新盖。同时,由洛阳官府出面,每家每户按照一金的标准,添置家具、置换旧物、发放粮食。一金!对于普通百姓而言,那可是一笔巨款,够一家老小舒舒服服过个肥年了!

第三步,送暖。另一部分钱财,留在春节前夕。由自己亲自带队,挑选几名能说会道、长相周正、看起来“有出息”的宗室子弟,同自己一道,访遍洛阳城的大街小巷。每家每户,都要送去一份新年薄礼——一包点心,一壶好酒,或者一块布料。东西不在多,在于心意。他要让全城的百姓都亲眼看到,他刘乾,带着刘氏宗亲,亲自登门拜访,嘘寒问暖。这份“礼”,比什么都重。

不仅如此,他还要给许昌郡郡守荀羡也带一份厚礼。荀羡是地方实权人物,结交好了,日后办事方便,也能让他帮忙在百姓中多美言几句。

有钱能使鬼推磨。刘乾相信,如此双管齐下,洛阳城百姓对宗亲们的看法,定会大有改观。最起码,祈福那场闹剧,会被新年喜气洋洋的氛围掩盖过去了。等到明年开春,谁还记得那群走路都喘气的废物?大家只会记得,那个冬天,刘皇叔带着宗室子弟,给他们修了房子,送了粮食,还亲自登门拜年。

至于一禅大师那边,刘乾也有安排。

在他看来,只要当事人一禅不去追究自己的怠慢之过,其余人的嘴,自己都堵得上。毕竟,老百姓在乎的是实惠,不是八卦;朝堂上在乎的是结果,不是过程;只有一禅,是真的可能在意那份“心意”是否真诚的。

所以,刘乾准备在五日之后,带上几罐子上等好茶,和几篇从西域费尽心思弄过来的梵文孤本,再去拜访一禅。

老神僧不爱钱,不爱名,纵使那上等名茶他也不一定在意,但那几本世间少有的孤本佛经,想来必会让他爱不释手。再加上自己在旁边添油加醋,说说寻找这些孤本的不易,说说对大师的敬仰之情,说说今日祈福的“本意”……情理交融之下,大师心中一喜,这件事儿,也便过去了。

至于他对一禅所提修缮寺庙之事,本就是半推半就——当时誓言发得重,但那是被逼到那份儿上了。过些时日就是小年,他会借机再来白马寺走动。如果一禅还是言辞拒绝,那便不了了之,毕竟誓言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一禅模棱两可,那刘乾不介意在佛门孤本的基础上,给一禅再来一个“喜上加喜”——比如,再追加一笔香油钱。

至于那脱口而出、言辞凿凿的誓言?

我呸!

刘乾在心中冷笑。若世上之诺都可践行,世间哪来的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呢?他刘乾能活到今天,靠的可不是“言出必行”——那是在庙堂上活不过三天的蠢货。他靠的是审时度势,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该认的时候认,该赖的时候赖。

不过,对一禅的敬重,他却是真的。

特别是在刚刚,听闻了一禅大师跻身御术境的消息后,他对这位白马寺高僧的评价,又高了一个层次。

那可是御术境界啊!

刘乾虽然不通修行,但活了七十一年,见多识广,他知道御术境意味着什么。那是天下修行者金字塔的塔尖,是无数人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高度。不亚于官场中的“三公”!甚至,在某些方面,比三公还要尊崇——三公可以有很多个,御术境高手,却是凤毛菱角,屈指可数。

想到这儿,他不禁为早上在北门吟诵的那半句诗,给出了下文:

洛阳景色千般好,白马神寺踏雪来。

妙山神寺高僧坐,不是神仙似神仙。

839章兰因絮果,现业谁深(一)

这两句,配上白日里的种种,倒也算应景。虽然那“踏雪来”的,是浩浩荡荡却狼狈不堪的队伍,但总归是“来了”。而一禅,确实是“不是神仙似神仙”。

“心地干净,方可读书学古。”刘乾喃喃自语,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可惜呦……我刘乾,是个追名逐利的凡人哦!这心地,怕是干净不了咯!”

马车又行了一阵。明月映雪,天地一片无暇,银装素裹的世界,纯净得仿佛能洗去一切尘埃。刘乾心事思毕,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折腾了一天,他只在早上吃了早饭,中午根本没顾上吃,此刻早已饥肠辘辘。

他不禁趣心大起,掀开锦帘,扯着嗓子唤住了前面那辆马车上的家老,大声喊道:

“老刘!肚子饿啦!去去去,搞两只山兔子!叫兄弟们找个景儿好的地儿起火,咱们吃饱喝足再上路!”

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惊起了路边树上的几只寒鸦,“呱呱”叫着飞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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