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是想告诉随县的守军他们来了,他们的实力无比强大、他们的手段极其残忍、他们的勇气无穷无尽……
面对如此强敌,城墙并不重要,只有后背相抵的生死兄弟才是他们的依靠,只有勇气才是他们唯一的胜机。
军侯当然知道打仗要死人,死人没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怕本身。
守将还算不错,见他这般便让他回家休息。
身边的兵士将瘫软在地的他扶起来送他回家,在路过进城的兵士身边时他满脸羞愧,根本不敢抬头去看那些人的表情,心中万般歉意却吐不出一个字。
他知道他没错,守将也没错,有些兵士在他路过身边时甚至轻声道谢,但他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他动手杀了兄弟,不是因为军法、不是因为背叛,他手上沾染了兄弟的血……
他已不配成为这些人的兄弟了。
他的出身不错,是当地一个士族的次子,家业殷实。
踉跄着回到家中,推开了一个又一个想来搀扶的仆从,他一步步走向后院,走向那个总是亮着灯的房间。
那里还有一个他的兄弟,那个从他出生便照顾着他,为他挡下所有危难的兄长。
书房的门被打开,双目无神的军侯脚步虚浮,划出一道道弧度险些被门槛绊倒,丝毫没有往日雷厉风行。
兄长如同往常一样坐在桌案前,看着他这般模样眉头紧蹙,轻声问:“你不是在城上值守吗?怎么这般?喝酒了?”
“没有……”
“莫要喝酒。如今军情紧急,莫要因此误事。”
“兄长,我没有!”军侯忽然大喝一声,跌跌撞撞疾行两步,跌倒在兄长面前,抬起头哀声道,“兄长,今日我杀了军中手足兄弟……”
“嗯?”
“我下令放箭将他们射杀在城下,是我第一个射出了那支杀死兄弟的利箭……我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无助与失望。兄长,我让他们失望了。”
“打仗……就会死人。”兄长伸手拉住军侯手臂,轻声安慰,“看开一些。”
哪知斥候根本不理,爬起来干脆坐在地上,吼道:“兄长,你要我如何看开一些!我杀了他们!是我亲手杀了他们!
我十九岁从军,如今已有七载,经历过无数危难时刻,斩首三十二级,身上留下十余道伤痕。
兄长可知,我身上每一道伤痕不止是我身躯残破,也是一条弟兄的生命!
我为主公出生入死,弟兄们为我抵挡刀剑。
若不是他们都死了,不会让我受到任何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