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再追问。

也许薇薇不告诉我那个导演的名字，是给那个导演留了最后的一点面子吧。

薇薇接着讲述了她那晚的遭遇。

薇薇看到那个导演和这么多的演员，一下子自卑起来，她想过用多种方式跟导演见面，但从来没有想过用这种方式，一个夜店的啤酒推销员，从气质上讲似乎就有被人小瞧的意思，所以薇薇一直低着头给他们倒啤酒，一句话也没说。

席间，有一个演员喝大了，醉着眼睛看着薇薇，色迷迷地说：“小姑娘长得还不错，怎么不去做演员呢？”

薇薇当时被刺痛了一下——是啊，自己其实也是一个演员，只是现在的境况跟眼前的这些人实在有着天壤之别。

薇薇没说话。

可能那个演员觉得没面子，说：“你哑巴啊，问你话呢。”

薇薇说：“什么话？”

演员说：“你学什么专业的？”

薇薇说：“什么专业都没有，高中毕业。”

她没敢说自己也是学表演的。

演员觉得无趣，说：“喝酒吗？”

薇薇摇摇头：“我们从不和客人喝酒。”

可能是这句话，刺激了中间正在唱歌的那个导演，导演把手中的麦克风递给身边的女演员，拿起一个杯子咚咚倒满酒，“啪”的一声，放在薇薇面前：“什么规矩，喝了，我不信你们这什么狗屁规定！”

薇薇心凉了一下，她想这个导演怎么说话这么没素质。

薇薇还是忍住不让自己的情绪流露出来。

她想不管怎么说，他是个导演，导演是多神圣的一个职业！

薇薇说：“对不起，我不会喝酒。”

导演恼火了：“你他妈不知道我是谁啊？”

薇薇看着他。

她知道他是谁，但是这一瞬间她觉得他是谁都不重要了。

薇薇将桌上的酒收起来，说：“你们要是不需要别的我就先出去了。”

导演可能没有受过如此的冷落，将面前的酒杯一脚就踢了出去，酒洒了薇薇一身，薇薇无助地向后退了一步，导演可能觉得还不解气，“呸”的一声将嘴里的烟头就吐向薇薇，带着火光的烟头像一把利箭射向薇薇，薇薇猝不及防，烟头掉进衣服内，烫在身上……

薇薇讲到这里，神情中已经没有了楚楚可怜的凄苦，就是那个面无表情。

她很多时刻出现的那个面无表情的表情，让人有一种要被刺痛的感觉。

薇薇说：“你知道吗？那个烟头把我所有对这些人的崇敬烧光了！那一瞬间我看着他们龇牙咧嘴狰狞的面目，我真想不到，他们就是口口声声在电视中说的艺术家，原来艺术家都是骗人的……”

我无从安慰，也不知道该怎样去抚慰薇薇受伤的心，甚至我知道那个夜晚，她在众人面前，被嘲笑着，撕裂着自己的衣服让烟头掉下来，灼伤的皮肤带来的疼痛，远没有这些人带给她的伤害更让她难以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