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下午，拍摄都非常不顺利，我们来回策马狂奔，跑了不计其数趟，导演还是不满意，不是炸点晚了，就是有人穿帮，反正一个镜头来回折腾。

人困马乏，但我们还得强打精神，衣服全湿透了，汗水顺着内裤往下流，黏在身上痒得难受，我想可怜我刚买的新内裤啊，全完蛋了！

武指最后急了，吵吵着骂道：“他妈的这条再不过，不拍了，你们都吃干饭的？！”

武指明着骂我们，其实是说给那些工作人员听的，有时候我们不得不成为牺牲品。

唉，谁让我们是替身？！

更重要还有一个因素，是这个导演太事儿，要求得太过了，按常规，一般动作部分的戏都是动作导演分组单独拍，到时候和文戏组的戏一合成就行了。

这个戏却不是，导演可能觉得拍武戏好玩，非要亲临现场，而且事儿太多，我都觉得是挑刺儿，有好几条肯定能用，但他对动作不专业，总是要求一些不合理的。

我想武指这一嗓子多多少少也有些针对他。

导演可能也看出苗头来了，讪讪的样子，最后似乎自个儿给自己把思想工作做通了，小声地对武指嘀咕道：“要不咱们最后来一条，不管怎么样，就它了。”

武指喊道：“来来来，再来一个！”

其实对我们来说，再来一个多多少少有些伤自尊，再来一个，就是前一个不行。

我们都强打起精神，准备最后冲刺，武指数着数，一声“3……2……1……动”。

动作组一般开始都叫——动！

动，多么生动对我们武行替身的阐述，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我们策马飞奔而出，口里喊着：“花姑娘的抓住她……抓住她……花姑娘”在暴土扬尘中冲了出去。

最讨厌小鬼子，居然我们也成了小鬼子，你说这讽刺不讽刺。

小华冲在最前面，用后背（替身就是不能露脸的做着颠簸的姿势，酷似一个女侠。

我想他上辈子一定也是个女的，说不定还是哪个员外家的小姐呢，要不说小姐身子丫鬟命呢，投错胎选择了这个非人的行业，只能面对。

我恍惚中想：不知道我上辈子是干什么的……

炸点在不断地爆炸，尘土从我们身边升腾，我的视线有些被迷住了，我一直数着，过了这一棵树大龙应该摔马了。

我很担心他，每次我们这些兄弟做危险动作的时候，我就会莫名其妙地揪心，可能是这么多年运动员生涯，给了我太多的创伤，总怕别人受伤，尤其是这些朝夕相处的兄弟。

我看见大龙的马终于驰过了那棵歪脖子的杨树，“嘭”的一声巨响，更大的一个炸点爆了，大龙胯下的马腾空而起，斜斜地摔在地上。

大龙整个身体飞了起来，斜刺里重重地飞了出去，噗地一下，摔在沙土里，尘土飞扬。

我看着大龙的身体在土中一动不动，心立即揪了起来，但是我终于看到在大龙隐蔽的胯下压着的手，心松了下来，他的手势是ok，我知道他没事儿。

应该这条会很成功，大龙的摔马和马摔倒，都非常真实，一点儿也看不出是用威亚拉的，我长长地舒了口气，策马更加嚣张地喊着追了出去……

事情总是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让人揪心的结果……

小华从马上摔了下来，腿折了，他的马踩到炸点上，受惊疯了似的把小华摔出去好几丈。

我们赶到的时候，小华倒在血泊中，龇牙咧嘴，白白的骨头带着血丝在太阳下，刺目得令人晕眩。

我们疯了般地从马上纷纷跳了下去，跑到小华跟前，我一把抱起小华，血把我整个衣服都染红了。

小华第一句话说：“兄弟，以后我吃不了这碗饭了……”就晕了过去。

我的心咯噔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