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阵山风鞭子一样抽打着田间劳作的佃农,他们破衣烂衫,主家的监工一走,便聚在一起闲磕牙,先是咒骂刺骨的倒春寒,骂着骂着,收势不住,连主家赵老爷也一并扫了进去。
原来赵家豪富,除了在江州府、江阳县各处有生意,还在此处置下了大片田亩,这些都是赵家的佃户,早勤已毕,在田埂间侃大山。
一个精壮汉子斜倚着锄头杆儿,摆手道:“欸,可不敢乱说,去年夏天大水,冬天大雪,亏得咱们主家祖上积德,置下山上这片地,不然的话,咱们早跟着逃难去了——”
“祖上积德,嘿嘿,”一个汉子脱下草鞋,抠着脚底的黑泥,嬉笑着说道,“也不知道主家哪一代祖宗积德积过了头,把自家婆娘送到干爹府上‘唱曲儿’,后来东窗事发,皇帝老子震怒,御批‘无耻’,咱们这些佃户可就跟着吃了挂落儿,人人抬不起头来啦……”
“不然,不然,”一个瘦骨嶙峋的老汉嘬一口烟锅子,“这事儿来龙去脉我清楚,主家的祖上为了荣华富贵,虽说认干爹,送妻女,可顶多算个‘无耻’,却没明着触犯刑律,真正叫咱们抬不起头来的,还是皇帝老子赐的那块‘名教罪人’的匾额……”
他说着说着,忽然住口,轻轻踩了旁边的汉子一脚,向远处一个身影努努嘴:“嘿,那不是咱们赵太爷的‘诸葛亮么’,他一向深居简出,上山干什么来了?”
“蠢,”身边汉子说道,“昨晚老太太不是移到半山的别墅了么?”
赵士清穿着簇新的千层底玄色布靴,踩在上山的青石板上,蠹蠹有声。他初到此处,十分好奇,不住昂头四下张望,琪儿则低眉顺眼地跟在身后。
忽听得一群汉子大声起哄,一个叫得尤为响亮:“这位妹子,请你吹吹枕边风,叫‘诸葛二爷’在太爷面前美言几句,给咱们减点儿佃租,也是您蜀汉大丞相的‘仁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