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林姑娘一来咱们家,老太太就只留她跟宝玉住在身边,让他两个一天天地耳鬓厮磨地混着,吃住都不分开,成天里‘两个玉儿’、‘两个玉儿’地叫,说什么‘不是冤家不聚头’,唯恐上上下下听不懂似的。
我跟老爷私底下说起如此不妥,老爷倒怪我多事,只说老太太做事自有分寸,可叫我还怎么说?
我那宝玉是个实心的痴儿,见着林姑娘的头一回就犯了痴病,说什么‘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还险一险连胎里带来的玉都砸坏了,可不是要了我的命?可见这两个是夙世冤孽,万不能在一处的。
再说林姑娘那身子,毛纸糊的似的,自幼体弱,从会吃饭时就会吃药。这家里有我一个多病多痛的就够了,如何再添个病西施来麻烦?”
王熙凤赶忙抢着道:
“嗳哟可不是呢,林姑娘看着就是个‘美人灯’,风吹吹就坏了。”说罢还吹了一口气,两手一摊,做出个苦相来。
薛姨妈捂着嘴笑道:
“我就爱凤丫头这嘴,什么话儿到她嘴里,就都好听了。”
王夫人却只是不住手低捻佛珠:
“旁的我都不在意,独独这个宝玉,是我的心头肉,任是谁也别想夺了去。
我如今只他一个指望,日后宝玉要想能出人头地,还是得读书上进,没有宝丫头在旁劝着,我是不放心的。”
薛姨妈笑道:
“太太莫忧心,宝丫头如今也进不了宫了,咱们这里不是有‘金玉良缘’么?
再怎么门当户对,也大不过天去。”
“唉——也是可惜,宝丫头若是能选进宫里去,那必定就能成了贤德妃娘娘的左右手不是?
有她姊妹两个都在宫里享福,咱们姊妹两个可不是更有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