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都斤山，暹利大可汗牙帐所在，王庭之外遍地苍茫，连绵的暴雪与白骨夹杂在黄土，让人分不清是雪还是骨，摄恩可汗率众连夜赶往牙帐，今年的日子不好过，他们四个可汗必须为族人商讨出一条生路。

“校尉，你看。”胡荃指着一副地图向梁训说道，“突厥四汗十六部的牙帐全在上面了，大可汗暹利就在前方一百二十里的于都斤山，往西是咱们来时的七河山，摄恩的牙帐所在，东面是处弁侯可汗的领地黄龙河流域，最北的独洛水是大可汗弟弟逻安的地盘。”

“咱们现在在哪？”

“金山一带。”

“好，这些地图可是宝贝，你们一人一份贴身收藏。”梁训将其中一份羊皮地图藏进自己的贴身亵衣里，余下几人也纷纷效仿，这是他们以经商之名和当地牧民换的，虽然是民间地图，但他们一路标记，图上该有的一个不少。

半月前，梁训将自己的奏疏以肃州刺史的名义送到朝廷，但政事堂一直举棋不定，皇帝生怕这项政策被拖黄，于是派密使向凉州都督府默许了此事。

得到都督府的允许后，梁训便以肃州刺史府的名义开始运作，他先派人接触突厥的摄恩二汗，这个摄恩虽为二汗，但一直被大可汗暹利压制，去年甘州之战中，大可汗派自己的六儿子达罗去他的部落监军，却不想那个蠢货竟私自带着一支人马长途奔袭甘州，没打胜仗不说，还把自己搭了进去，因而这半年多来他一直被暹利可汗有事没事的嘲讽、谩骂，这样的情况直到两个多月前的一场战争结束后才有所好转，一直忠于暹利的哈吉勒部在黑水河被豹骑军全歼，利忽身死，由于他的嫡系败的更惨，所以摄恩难得扬眉吐气了一次。

肃州刺史府连着半个月给摄恩送钱粮，连着送了一百石粮食，三十匹绢，刚开始他还念及战场的仇恨不予置否，后来随着饥荒的加重，他不得不接受这些钱粮。

抛开战场上的敌人这一点，阿史那都洛对梁训等人很是敬佩，他们作为豹骑的前线作战部队，竟然敢深入突厥腹地，只为了赎回自己的同胞。

“将军在这里肆无忌惮的写写画画，就不怕本汗把你们抓起来吗？”他走到梁训他们说话的毡房外时，胡荃几人正好在收拾留在羊皮上的笔墨。

“哪里，可汗恢弘大度，绝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耿耿于怀，睚眦必报，何况我等只是对这塞外独特的风景有些流连忘返、一时难以自持而已。”梁训嘻嘻哈哈地回他的话，一点也没有被人抓现行的觉悟。

他们在金山修整了一个时辰后，一行人再次向于都斤山出发，不出意外天黑前便能到达牙帐，摄恩将凉州都督府想要谈判的意愿转达给大可汗，暹利收到信，提出让他们亲自来牙帐面谈赎买的条件。

“梁校尉，别怪本汗没提醒过你，暹利对你们豹骑恨之入骨，情势冲突起来，我可不会为你们求情。”

“啊，无妨无妨，咱们来时就说好的，你帮我们传话，至于暹利同不同意，那是我们的事，与你无关。”

摄恩和梁训的马匹并辔走在前面，身后的队伍排成两队，左边是三百紫宸营精兵与他们运送的几十车粮食，右边是摄恩的护卫队，双方各走一边，互不干涉。

直到夕阳渐落，这支队伍才将将赶到牙帐，摄恩带着他的护卫队去拜见大可汗，紧接着就有人过来安排梁训他们的住宿，一百号人挤在羊圈里的窝棚里，面对如此羞辱，赵守一恨的牙根痒，梁训让胡荃看住他不要乱跑，他和娄怀德挨个给将士们做思想工作。

梁训靠着柱子睡了一夜，天不亮就被羊倌驱赶羊群的声音吵醒，他见众人睡的正香，于是悄悄出去与外面守夜的军士换岗。

冬季天亮的晚，梁训出去的时候天空仍旧一抹黑，他望着那边遥不可及的星辰，不由得想起自己从前的人生，那时候他自由却孤独，安静也落寞，重生于这个世界最大的收获，除了身后的袍泽便是远在天边的亲人。

正当他沉浸在过去怀念人生时，窝棚外响起一道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梁训警觉起来，手中幽泉剑蓄势待发，“谁！”他低喝道。

“奴、奴婢是公主的贴身侍女。”对方颤颤巍巍地回话，听的出来她很害怕，梁训快速在脑海中搜索，难道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