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臭骂,肯定是躲不开了。
躲不开就躲不开,先躲开这一场无妄之灾再说。
他伸了伸懒腰,活动着筋骨,伸手推开窗户,却被一场绵绵细雨给惊呆了:“好一场春雨……”
……
这一场雨,下了三天三夜。
飘飘洒洒,丝丝清凉。
恍如一夜之间,整个朔方郡就绿了。
百万亩新垦的良田,在这一场春雨的滋润下,齐刷刷的冒出一层庄稼的幼苗,放眼望去,煞是喜人。
不过,就在这一片春雨中,太守府的一座阁楼上,却显得有些消沉;将近两百名读书人,或坐,或立,或昂首挺胸口吐芬芳,正在对着居中而坐的那少年狂喷不已。
“杨川,你身为太学院祭酒,便是如此胡言乱语、羞辱先圣的?”
“想当初,你杨川编造四句教,看着倒也挺唬人,熟料,你这人才是人面兽心、言行不一,也太令天下人失望了!”
“杨川,今日不把此事说清楚,我等便会联合天下读书人,到未央宫去找皇帝,让皇帝给天下人一个说法。”
“还有,你刚到朔方郡任上,便大开杀戒,将朔方十县的官吏斩杀九成,造成七百多人冤死在朔方城外,真正是大汉屠夫也!”
“杨川,在朔方郡大面积屯田时,你倒卖朝廷拨付过来的铁器,换来没什么用处的丝麻等物,用来给自家造纸牟利,简直可恨至极!”
“杨川小贼,你哑巴了?怎么不分辨了?”
“……”
一众读书人,对着杨川狂喷不已,人人奋勇当先,就好像杨川挖过他们的祖坟、睡了他们的妇人、打骂过自家的孩童,每一个读书人激动不行,眼看着就要扑上去撕扯下几块生肉来。
杨川却端了一碗野菊花茶,没滋没味的浅饮着,时不时的望一眼窗外的绵绵春雨,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终于,一直保持沉默的董仲舒站起身来,拱手道:“长宁侯,为何看上去有些闷闷不乐啊?”
董仲舒是汉帝国的‘学霸’,他一开口,其他所有读书人自然而然的,都闭嘴了。
并纷纷向后退出几大步,在厅堂的正中间留出一大片空地,好让董仲舒正常发挥。
杨川瞥一眼董仲舒,莫名其妙的笑道:“董公,这一场春雨下的极好,一百二十万亩良田的庄稼,应该能有一个好长势。”
董仲舒微微一愣,正色道:“长宁侯若是心焦屯田之事,不妨这便出门去忙?我们这些读书人,无非就是过过嘴瘾,其实手无缚鸡之力,没什么本事,也给你长宁侯帮不上忙。”
杨川轻笑一声:“帮不上忙,就算是帮了最大的忙啊。”
董仲舒脸色一沉,道:“长宁侯,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装不懂?你在朔方郡屠杀九成以上的贪官,随意调剂朝廷拨付的屯田物资,这些都是小事,长宁侯是干大事的人,难免有所疏漏,就算是朝廷追查下来,也无非一个渎职罪罢了。
但是。
长宁侯,你胡乱解读圣人的精微大义,并在朔方郡的三千孩童中间广为流传,此事,恐怕就很难说得过去了。”
说话间,老贼慢吞吞的伸手入怀,摸出一卷丝帛之物,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笑眯眯的说道:“长宁侯,这些曲解圣人言辞的话,可都是东方朔干的?”
杨川终于收回目光,很认真的盯着董仲舒,温言笑道:“东方朔能有如此大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