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恍然大悟道:“难怪你特意叮嘱,让我今天绝对不能出手与之接触,不然以我们两人的经历见闻,指不定引出什么不可言说的恐怖之物,那今天大王峰上就要血流成河了。”
袁承志坦然承认道:“诚然如此。我没有十成十的证据,又怕打草惊蛇放跑了罪首,这才出此下策。这一切还是有赖江湖同道信任,否则今日更不知要如何收场。”
对于袁承志来说,七八成的把握仍旧不够保险;而对江闻来说,有三成把握就够赌一把了,剩下的七成概率,他自然会在千变万化的形势中去寻找机会。
昨天晚上,也就是三日之期即将到来前的深夜,神隐许久的袁承志忽然风尘仆仆赶来。
他先是找到了江闻,说自己可能知道了青牛翁道士像的真面目,只是还不知道罪首此行有何目的,或许要借助一些引魂通幽的手段,才能把他找出来。
但江闻早就猜到了,西城王君所传的除了这尊青牛翁道士像,恐怕还有失传已久的青鸟降真术,江闻虽然依旧不怎么相信“死而复生”之事,但一个朦胧的念头已经萌生,带着他逐渐接近真相。
于是江闻告诉他,或许办法就藏在桑悦所写的那篇《降真香说》之中,他这几天思考了所有的细节,得出了一些匪夷所思的答案,又正好元化子不仅能复刻出完美的降真香,家里甚至还有一颗濒临绝迹的水犀角,于是一场计划就悄然无声地开始了——
只是直至现在,还没有人知道这场武林大会的走向,将到达何等诡谲离奇的地步……
………………
通天殿正堂内,傅玉书仍低着头,看向自己布满蛛网般裂痕的手掌,指节处的皮肤逐渐皲裂翻卷,黑褐色的腐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微微歪了歪头,嘴角依旧挂着那三分恰到好处的浅笑,眼神里却透着一丝纯粹到诡异的疑惑,仿佛眼前这具正在腐烂崩坏的躯体,与他没有半分干系。
“奇怪。”
崩坏没有损伤他的声带,因此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如玉,每个字的音调都精准得如同宫廷乐谱,听不出半分痛苦或惊慌,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紊乱,“这是怎么了?我的计划……好像出了点小问题。”
他抬起另一只手,手指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指尖划过的地方,皮肤立刻像薄纸一样簌簌剥落,露出下面青灰色的、正微微蠕动的筋肉。
可他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变,甚至连眼角弧度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就好像一个戴着精致瓷面具的木偶,面具之下的血肉正在腐朽消融,而面具本身却依旧完美无瑕。
“不对劲,为什么没有唤出‘他们’,难道……不在里面?”
傅玉书的目光扫过众人,通天殿内瞬间陷入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嗜血观众们僵在原地,眼睛悉数死死地盯着傅玉书——如今这股违和感太过强烈,乃至于比任何凶神恶煞的模样,都要让人毛骨悚然。
傅玉书浅笑着回过头,仿佛连皮肉肌肤的剥离都损害不到他温润的气质,眼中是极致而纯粹的想法,就好像一名天真幼童刚刚宣布下午的游戏是去田里踩死青蛙。
“无妨,只是一次偶然的失败。趁这具躯体还没损坏,让我看看这一次,要如何抉择才好……”
冯道德捂着胸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他刚才被傅玉书打成重伤,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死死地盯着傅玉书,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恐惧。
他知道傅玉书现在的情况,比旁人想象的更危险。
虽然因鸡婆大师身上出现的意外,让“洞玄”的身体开始崩坏,但同时也彻底释放开了他的枷锁。现在的傅玉书,不是那个伪装起来的武当叛徒,而是已经没有了任何顾忌的纯粹之人,他只会变得更加疯狂和残忍。
这样的场面在当年金轮台上,他就已经目睹过了一次,也见证了傅玉书即便处在无可挽回的绝境中,又是如何用话语和自己的死,一步步将云飞扬逼至精神崩溃的境地。
仿佛是为了印证冯道德的猜想,傅玉书突然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蓄力,他的身形一晃,就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朝着武林中人猛扑过来。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扭曲成一个正常人绝对不可能做到的角度,鲜血淋漓的左臂竟然像软鞭一样绕到了背后,探出一招比蛇更歹毒、比鹤更凶戾的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