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道德的发问没有客套、没有掩饰、没有犹豫,上来就直奔江闻的处境立场,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煞气。
江闻摊了摊手,态度极为诚恳地说道:“冯掌门,武当少林皆为江湖泰山北斗,你们的互相争斗我不想掺和,我也不可能为了你们选边站队,这样可以吗?”
冯道德摇了摇头:“如今的江湖上,有太多这样的势力了,我们不允许再出现一个掌控不住的角色。”
江闻哈哈一笑道:“你再好好想想,武夷派本就不是靠你们允许才出现,而是它本就在那里,如果你不允许就不让它出现,那武夷派就只能跟南少林混到一边去了。”
冯道德沉默片刻,江闻拉来靖南王府这事,对江湖人士来说是个微妙的选择,而对于武当来说,就更是个棘手的难题了。
“你问吧。”
江闻露出狡黠的笑容:“既然阁下提到了武当,那江某就借机问问,武当之中到底是谁视在下为眼中钉——莫非是他赵无极吗?”
这句话又让冯道德愣怔片刻,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但随后摇头道:“不管你相信与否,冯某欠他的人情已经还完了。当初青松道长对我有再造之恩,而他的境遇于我……也有不可推卸之责,但恩怨与恩情,在冯某眼里是泾渭分明的。”
冯道德话语之中,透露着一股纠结与无奈,看来武当旧日之事情况复杂,也并非三言两语能够概括的,冯道德对于赵无极的做法,似乎也有着某种抵触,但究其根源,恐怕只有当事人才能细说分明了。
江闻缓缓点头。
他不想太多牵扯到青阳教的事物当中去,但是他也能看得出来里面是一团烂账,说不清楚如今是冯道德借了青阳教势力当上掌门,还是青阳教势力需要他来掌控武当力量,但总而言之,冯道德的行为确实有着另外一番逻辑,不像是赵无极那种百无禁忌的手笔。
如果说江闻是胆大包天的赌徒,拿着几块碎银子就要吃定整场赌局,赵无极就是居心叵测的赌坊庄家,时时刻刻布局着要鲸吞天下,而冯道德更像个腰缠万贯却出手抠搜的赌徒,或许期待着超额的回报,但绝不肯承担多一分的风险。
“好。冯掌门继续问吧。”
见江闻不再纠缠细节,冯道德便古井无波地继续道:“你可知你此番拿出《天下山河两戒图》,会招来多大祸患?”
“冯掌门果然知道些什么。可惜江某知道的更多更细致,这江湖底下的事情,如果哪天镇不住了,我却不知道是靠武当去挡,还是由少林去压?”
江闻撇了撇嘴,斜眼看向冯道德,“哦对了,袁承志大侠先前也来过大王峰,他说他亲眼见证了当初少林寺的凶祸。少林住持带着最后几个清醒的和尚,抬着什么东西冲进了塔林地宫,听说要用《易筋经》去压,却再没有人出来……”
冯道德的脸色骤然难看起来,目光如毒蛇一般紧盯着江闻,可江闻看得出来,这不是一种攻击行为,而更像是一种受到剧烈冲击之后的主动防御。
如果江闻没记错的话,冯道德原本的师父杏隐禅师,就是在那件凶祸之后才带着徒弟南下,而冯道德很可能那段时间就在少林寺里,并且亲眼见证了一座千年古刹、武林名门,在惶惶不可终日的不明恐惧之中轰然崩塌……
“……区区武夷派,就有如此的自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