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道德说话时双目微眯,露出略微三角眼的促狭模样,他谁也没有先得罪,反而把矛头指向全场最难商量的归辛树,目的是显而易见的。
归辛树冷哼一声:“冯掌门,我不论是年岁武功,都应在你之上,这个位置可是坐不得吗。”
冯道德微拨道袍移步上前,一手就搭在归辛树的手掌上,微微诧异道:“归二爷何出此言,我不过是相与洞玄道友找个地方坐,尊师穆人清道长也算是道门中人,何故分什么高下呢。”
但说话间双指已悄然按住神门、太渊两穴,一股无形气劲便已经通过手掌屈伸吞吐而出。
这位武当派的顶尖高手,一身内功虽然分属两家,但惟独这内功乃是由少林易筋经转修武当易筋经,其中颇多共通之处,而武当易筋经讲究拧旋转动、吞吐开合,以动辅内劲,以柔缠刚力,最是难缠。
此时冯道德的掌心看似纹丝不动,内里的真气却已转了七八圈,化作柔韧却坚韧的钢丝,顺着混元劲的来势反缠而上,丝丝缕缕、无孔不入,朝着归辛树的指节经脉渗透而去。
归辛树也冷哼一声,由外而内修成的混元真气也已悄然催动,不发则已,一发便如泰山压顶,顺着相扣的指节、相贴的掌纹,无声无息地压了过去。
原本混元功要修的是混元一体,圆融无隙,但归辛树偏有独属的混元功路数——后劲无穷,越斗越强,任你千变万化,我只以沉雄劲力碾压,无坚不摧。
两人间没有拳风呼啸,没有身形腾挪,两人肩不摇、脚不动,连衣袂都未曾掀起半分波澜,脸上神色更是平静如常,仿佛只是寻常江湖人客套的握手,唯有相触的掌心手背之间,早已蕴生出足以开碑裂石、定人生死的内劲。
忽然间,归辛树眸中精光一闪,混元功骤然再提一分,一股沛然莫御的内劲顺着掌心猛地爆发而出,却依旧只凝在方寸之间,不泄分毫。
冯道德只觉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力道扑面而来,再也卸之不尽,当下易筋经真气全力运转,硬生生接住这一击,但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发出一道暗劲,同时顺势收劲,手掌轻轻一旋,便与归辛树的手掌分了开来。
冯道德后退半步,身形稳如泰山,仿佛刚才那一场生死一线的内劲比拼从未发生过。只见他拱了拱手,指尖依旧微微发麻,丹田内的真气隐隐翻腾,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内息,沉声道:“归二侠混元功盖世,冯某佩服。”
归辛树脸上神色淡然,座案上留下一道宽厚的手印,吐出一句:“冯掌门的武当神功也名不虚传。”
这时候,袁紫衣却忽然掩口笑道:“冯掌门,莫非这是不好意思向小女子开口?我们姐妹二人均是晚辈,让出个位子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说罢与严咏春一道利落地拱手起身,转头向右侧的位置走去,朝着商宝震盈盈一笑。
“这位少侠,我们姐妹二人无处可去,与你换个位子如何?”
商宝震原本震惊于对面的剑拔弩张,此时见到两位姿容顶尖的女侠与自己交谈,顿时有些失措,立刻整理衣袍,起身说道:
“二位开口,自……自是无甚不可!”
于是乎冯道德与洞玄道人,便坐在了左侧位置,介乎归辛树与商宝震之间,看上去也是位居中央,倒不算丢了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