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衡闷哼一声,只见他脸色微白,脚下踉跄,却硬是咬牙站稳,并未倒下,更无半分认输之意。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摆出防御姿态,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执着的坚持。
“嗬!点中了都不倒?”
“恐怕是硬功铁布衫护体。”
“这可有点来头,容老夫细瞧一番。”
江闻捋须轻笑,瞥见武当弟子身体微颤,心知这“输半招“的分寸,倒比真赢更耗心神。他望向场中洪文定,暗赞他果然记住了“欲用其利,先挫其锋”的奥义——挫的既可是对手锋芒,亦可是江湖纷争的锐气。
洪文定心中明镜一般,他再次欺身而上,洪家拳的“十二桥手”如行云流水,或粘或打,或封或缠,不断以精妙手法扣住齐天衡的手腕、肩胛,只需劲力一吐,立时便能卸掉对方关节,令其彻底丧失战力。
但每一次制住对手的瞬间,洪文定都选择了点到为止,就等着对方趁势来攻,他就可以卖个破绽。
可场上不单他谨记师父的指令,齐天衡也谨记着冯道德的吩咐。临行之前冯道德已经耳提面命,告诉他武夷派奸诈无比,前两场示敌意以弱,巧诈连篇,使得武当和仙都派都颜面尽失。
故此这次为了门派尊严,遑论对方如何引诱,都要谨守中门,绝不可认输!
因此在齐天衡的眼中,洪文定和他的兄弟一样,都奸诈狡猾,手段恶劣,如今不断戏耍想要激怒他,就是为了让他出大丑,丢大人,因此即便周身怒火蔓延升腾,仍旧谨小慎微地以守代攻。
“这仙都派弟子,好厚的面皮!分明不敌,为何不认?”
“啧啧,前两场输得难看,这最后一场竟想靠耍赖拖过去?仙都派的脸面,今日算是丢尽了!”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从最初的疑惑迅速转为对仙都派的鄙夷。
武林中人也不是傻子,洪文定三番两次地放水也就罢了,哪有人能在百汇、风池、膻中、肾俞、肩井等穴位轮番遭到击打的情况下,咬咬牙就屹立不动、浑然无事;又有谁家的独门硬气功,能盯着死穴修炼,屡遭击打却越战越勇。
冯道德端坐席上,面沉似水,身后的弟子们却已经面红耳赤,羞愤难当。齐天衡听着这些议论,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眼神中闪过一丝屈辱,但脚下却如同钉在地上,半步不退,依旧死死守住那最后一丝防线。
“武夷派简直是在戏耍对手。”
“这哪是比武,分明是看谁脸皮更厚!”
“仙都派如此行径,也令人不齿啊!”
很显然,江湖人士也不觉得洪文定是技不如人,一致认为他跟前两名一样,就是在戏耍侮辱对手,再抽冷子来个狠的。
洪文定眼神示意,可齐天衡却被怒火冲昏,完全忽略过好意,于是在又一次轻松荡开齐天衡的防守后,洪文定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眼神一凝,故意卖了个破绽,肩部门户微开,齐天衡久守之下,精神高度紧张,见此机会,几乎是本能地使出了灵宝拳中截断出击的“步虚踏云”,双臂一展向洪文定肘部抵来!
洪文定眼中精光一闪,体内天蚕真气瞬间收敛至最低,只余下洪家拳最本源的劲力,随后他不闪不避,沉腰坐马,洪家拳“沉桥”式稳稳架出,双臂如铁桥横江,硬接对方这记“步虚踏云”。
“砰!”
一声闷响。洪文定肩头微晃,脚下“噔噔噔”连退三步,每一步仿佛都承受了巨大的冲击,他脸色恰到好处地微微一白,随即抱拳,声音依旧平稳:“齐师兄好功夫,承让了。”
齐天衡愣住了。他这一击有多少斤两自己最清楚,对方的攻势如排山倒海,防御也似山岳沉稳,怎会被自己这强弩之末的随手一招击退?难道他真的不是在诓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