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从鼻腔喷出的哭喊,都在季晅柔软的心膛开上一刀。
方采寒确实是个天下无双的刺客,季晅甚至不知道,这无形的攻击该怎么防备,心就跟被搅烂似地割成一滩烂泥。
“这也太难受了……”兮月不忍,她也耐受不住这攻击无情。
哭声渐强,季晅向着窗外,他不晓得现在几时几分,但方采寒的号泣是深夜的丧钟。
季晅合起双手,他本是不信鬼神,此时此刻,却只能冀望三姑娘给予庇佑。
这是最深刻的一天,莫莉最深的伤痛、剑桑最深的伤痛、方采寒最深的伤痛,也是最糟糕的一天。
三姑娘的忌日。
哭喊、嘶吼、嚎叫。
不愿意见人,是不想让人看到她极其脆弱的一面。
她太坚强,坚强到一碰就会破碎,而童年正是她坚硬之下的击破点。
方采寒的哀喊丧魂大地,席卷整个敛红坊堕入哀愁。
方采寒心境的孤独,那怕是在万径无人的山野,有着孤舟度寒的寂寥,映着圆满明月,她落水自溺,在失去意识之前,对自己、对映像、对影,挣扎而起的高歌。
是母丧子之痛、是夫丧妻之痛、是儿失家之痛,在百丝脉大火之日,有无数惊叫哭喊,被火吻过的凄厉,刀光划破的吼声,以及盈满恐惧不自觉颤动的鼻音喘息,然而这都还不及方采寒十一。
兮月将自己缩回卧床,用枕头盖住耳畔。
敛红坊的艺女们都有一段属于自己的故事,而方采寒的哭声能作为炸开心头泪花的引绳,就连季晅都深陷回忆无法抵御。
哀戚是能够渲染的,就像时疫。
在心底无痕的阴云中,汹涌波涛掀起,雨滴挤出框外,堕入无边漆黑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