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顺着流冰漂浮,又远又近。方采寒盯着青袍客,破绽稍纵即逝,他连一丝也不能放过。青袍客狞声低啸,踏着迎面扑来的流冰,一纵一跃往小镜湖源头而去。
方采寒亦步亦趋,小心谨慎。倘若一个失足,便要丧命。而他知道青袍客决不会出错。夜里,霜寒刺骨,青袍客仍未停下。方采寒倦了、累了,与青袍客相距愈来愈远。可他绝不能让这孩儿落入险境,从太湖追到黄河口,再从黄河口赶到白山黑水边。
这段路既险又长,全为了要抢回那刚出世的孩儿。前方忽然传来阵阵婴孩啼哭,方采寒心中一动,青袍客可以不食,那婴孩却该当饿了。
夜里如此恶寒,不知她是否穿得暖,是否受得起。心念电转,方采寒坠入冰流之中。
婴儿啼哭声中,青袍客陡然听见巨响,直是一怔。回头急奔,冰流连绵数里,却未见到方采寒踪影。
青袍客上了岸。“你或许死了,或许活着。没见到你尸身,我绝不相信。”
方采寒潜沈冰流,随即朝岸边游去,伏在巨岩之后。此举自是险极,倘若叫流冰撞上,片刻就会头破血流。而青袍客听到声响必然回头,他必须在青袍客回来之前躲藏起来。但他只能一试,二人长此追逐,那婴孩必然无法支撑。
他必须给青袍客喘息,那孩儿才活得下去。他浑身湿透,冰霜凝结衣袖。只是静静地坐着,运转周天。这样,他才能暗地窥伺青袍客。次日,天未破晓,东方尚是一片寂寂。
欧阳风亦在长白山脊,望着天际一点一点变白。她还有多少次黎明?她记得,遇见他亦在黎明时分,从此解脱不了、摆脱不掉。二年的光阴,要忘记一个人,原来还不够长。
方采寒凝望同一片天,他怎会忘记,在那一天,分不出是阳光还是笑容,一同进入他的心里。不由轻叹一气,拾起沐衣剑,纵身入林,追寻青袍客踪迹。
这事做起来不难,那婴孩的哭声响彻云霄。肚子饿了便哭,尿湿裤子也哭。
青袍客带起孩子显然并不拿手。孩儿哭得凶狠,青袍客倒非全无恻隐之心。他又哄又拍,手忙脚乱,羊皮袋里装着鹿奶,慢慢温得热了,用手指一点点醮着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