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片死寂。
没人接话。
朱瀚却已经把名字念了出来。
“河道总署,总督——”
他语速不快,却清晰无比。
“——沈廷瑞。”
这一刻,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有人手指一紧,几乎碰翻茶盏。
有人猛地抬头,又迅速低下。
那位首位阁臣,脸色终于变了。
“王爷,”他沉声道,“沈大人乃先帝旧臣,历任要职,从无贪墨之名。”
“我没说他贪墨。”朱瀚答。
这一句,反而更让人心惊。
“那王爷这是——”
“我说的是,”朱瀚合上卷宗,“他批了一道,明知会被滥用的例。”
“而且,”朱瀚补了一句,“不是第一次。”
这一次,有人忍不住了。
“王爷可有实证?”
朱瀚抬手。
内侍立刻将第二份卷宗放到案上。
“这是三年前,东河疏浚的批复。”
“同样多出一成。”
“同样地方仓补账。”
“同样……无人追查。”
朱瀚看着他们,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们可以说,这是巧合。”
“也可以说,这是下头的人钻了空子。”
“但我问一句——”
他缓缓开口:
“一个能批全国河道用例的人,会不知道这一成意味着什么吗?”
没人能回答。
因为答案太明显。
朱瀚站起身。
“我今日来,不是要定沈廷瑞的罪。”
“而是要告诉诸位——”
他一字一句:
“这条线,已经牵到他了。”
“如果再查下去——”
朱瀚停顿了一下。
“你们觉得,他能全身而退吗?”
屋内一片死寂。
良久,那位首位阁臣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
“王爷……打算怎么做?”
朱瀚看着他。
“照规矩做。”
“什么规矩?”
“中枢大员,涉重大旧案。”朱瀚道,“先停职,后会审。”
这句话落下,几乎等同于惊雷。
停职?
会审?
这已经不是敲打,是直接动骨头。
“王爷。”有人声音发紧,“此举,需陛下明旨。”
“我知道。”
朱瀚点头。
“所以——”
他转身,向外走去。
“我现在,就去请旨。”
朱瀚出内阁值房时,天色尚亮。
宫道上的风比早朝时更冷一些,吹得朱红宫墙下的灯穗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