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一时无声。
片刻后,朱元璋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冷,却很稳。
“好。”他说,“那就让他们,再怕一阵子。”
朱瀚从御书房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宫道两侧的宫灯一盏盏亮起,光线拉得很长,将他的影子映在青石砖上,显得比白日里更瘦。
蒋越早已候在外头,见他出来,快步迎上。
“王爷。”
朱瀚抬手止住他:“回府再说。”
马车驶出宫门,夜色渐深。
车厢里一时无声。
直到拐过长街,朱瀚才开口:“宗室这两日,有什么动静?”
蒋越低声道:“齐王府查账,蜀王府闭门,鲁王府递了封请安折子,说是府中老仆病重,想求太医。”
朱瀚嗤笑一声。
“病得真巧。”
蒋越犹豫了一下:“王爷,要不要……挡回去?”
“不挡。”朱瀚摇头,“让他请。”
“可若太医一去,别人也会跟着动。”
“那正好。”朱瀚语气平淡,“谁先坐不住,谁就先露底。”
蒋越点头,却仍有些迟疑:“可这样一来,风头会不会又落到您身上?”
朱瀚没有回答。
马车在瀚王府门前停下。
朱瀚下车,站在台阶上,忽然说道:“明日起,我不再过问宗人府的事。”
蒋越一愣:“王爷?”
“该我出手的,已经出过了。”朱瀚转头看他,“接下来,是东宫的事。”
蒋越心头一震。
第三日,东宫。
朱标正在殿中看折子,眉头微皱。
顾清萍坐在一旁,替他理着几份已经批过的奏章,动作轻缓。
“殿下,这些都是宗室递上来的。”她低声道,“请安、问候、告病……名目不少。”
朱标抬眼,苦笑了一下:“楚王一倒,大家都想表态,又都不敢表态。”
顾清萍看着他:“殿下准备怎么回?”
朱标沉默片刻:“照例回。”
“照例?”
“照例安抚。”朱标合上折子,“不夸,不斥,不冷落。”
顾清萍点了点头,却又道:“可瀚王叔这两日,似乎刻意不露面。”
朱标一怔。
“你注意到了?”
“满京城都注意到了。”顾清萍轻声道,“以往宗室有事,第一个想到的是瀚王,现在……他们开始看东宫了。”
朱标缓缓吐出一口气。
“皇叔这是,把人推到我这儿了。”
顾清萍看着他,没有接话。
朱标忽然笑了:“也好。”
“殿下?”
“总不能,一直躲在皇叔后头。”朱标站起身,“传话下去,明日早朝后,我在东宫设小宴,请几位宗室王爷过来坐坐。”
顾清萍手一顿。
“殿下,这会不会太快?”
“正因为快,才看得清。”朱标语气平稳,“谁是真来坐坐,谁是来探路,一顿饭就够了。”
消息传出去的那一刻,京中暗流骤然一紧。
齐王府。
朱榑听完回报,手里的棋子停在半空。
“太子设宴?”
幕僚点头:“只请了几位年长宗室,没有点名瀚王。”
朱榑眯起眼:“这是他的主意,还是朱瀚的?”
幕僚迟疑:“不好说。”
朱榑没有再问。
他低头看着棋盘,指间那枚黑子缓缓落下,却没有贴到该贴的位置。
“去回话。”他淡淡道,“明日赴宴。”
“是。”
幕僚退下后,朱榑盯着棋盘看了许久,忽然自嘲一笑。
“朱瀚不来……”
“倒是比他亲自来,更叫人心里没底。”
东宫偏殿早早收拾妥当。
不设高台,不列重乐,只在殿中摆了两张长案,案上是温酒、小菜,样式极简,却样样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