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瀚俯身,轻声道:“李策。”
那人微微抬头,唇边发出干哑的笑声:“呵……终于有人还记得我名字。”
“你不是已死?”
“死……?陛下要我死,我怎敢真死?只是被换了个名。”
朱瀚神色未动:“你为何出现在东厂?”
李策的目光如蛇:“奉命行事。”
“谁的命?”
“谁的命都不是……除了天子。”
朱瀚目光陡冷:“胡言!”
“胡言?”李策低笑,露出断齿,“王爷真以为‘庆王谋立’是他自己主意?”
朱瀚皱眉。
“庆王不过棋子。棋子倒了,还有手执棋者。那位手……一直在奉天殿上。”
朱瀚心头一震,目光冷厉:“你是说——”
“陛下早知一切。”
空气在这一瞬凝固。
朱瀚缓缓起身,语声低沉:“你若妄言诽上,我可不救。”
李策笑声低哑:“救我?我早死一次,再死又何妨……只是王爷,您可曾想过,若‘北使’从未消失呢?”
朱瀚心口一紧:“什么意思?”
“北使之名,乃是内廷密谍之代号。每一任北使死后,下一任便在圣旨中诞生。皇上……从未废过此职。”
朱瀚瞳孔微缩。
“那庆王、楚王、皇后之乱——”
“都是北使布的局。”
“谁是现任北使?”
李策低头,嘴角抽搐几下,终于吐出一句:“你猜。”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喉中发出一声闷响。血从口中涌出。
朱瀚上前扶他,却见其颈后多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
“毒针。”
他心头一寒,转身厉声道:“封狱!今日出入者,尽查!”
狱卒们慌乱而逃。
李策的尸体倒在地上,眼神空洞,却似仍在笑。
当夜,朱瀚回府,沉思良久。
雨又落下,滴在窗棂。
郝对影推门入内,手持一卷。
“王爷,查到了——奏本上写‘速审’的,是内阁首辅陆清。”
朱瀚一怔:“陆清?他原与庆王不和,何故此时助之?”
“属下也不明。但陆清最近屡入宫,皆夜召。”
朱瀚抬手:“备轿。”
“王爷此时入宫,恐惊动圣上——”
“若我不去,明日便该有人死了。”
夜色深重,宫门半掩。
朱瀚行至文德殿侧门,守卫识得他,默然放行。
殿中烛火摇曳,陆清独坐案前,正在书写折章。
听到脚步,微微一惊,转头道:“王爷深夜来访,可有急事?”
朱瀚缓步上前,眼神冷如霜:“陆阁老真是好胆。”
陆清笑意不减:“何出此言?”
朱瀚将手中诏卷掷到他案前,那是李策的供文。
“咸宁旧卫一案,你奏‘速审’,究竟为何?”
陆清淡然:“陛下命我辅政,岂敢擅专?况此案牵连宗室,早结早安。”
“安谁?”
“安天下。”
朱瀚沉声道:“是安天下,还是安圣心?”
陆清抬眼,神色忽转阴鸷。
“王爷何意?难道连陛下也要质疑?”
“我只问一句——李策死前之毒,出自何处?”
陆清神色微动,旋即冷笑:“王爷莫忘,李策乃死囚,刑部掌其身,岂轮到内阁喂药?”
朱瀚眸光一暗:“你果然知他中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