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衣紫大员还是七品小官,他们很难对御史这个特殊的群体生出亲近之心。若是碰到那种讲道理的监察御史倒也罢了,真要是惹上不管不顾一条道走到黑的愣头青,除非龙椅上的开平帝拉偏架,没有人能轻易脱身。
欧阳敬身为韩公端的门人,这些年在朝中的风评尚可。他过往数次弹劾都称得上有理有据,短短两年时间便扳倒一位侍郎和三位六品以上官员,所以他此刻站出来倒也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然而听完他的陈述之后,就连上方的开平帝都面露不解之色。
朔望大朝是议论国家大事的场合,先不说裴越这次主动抛售名下产业让开平帝很满意,关键在于这只是极其普通的民间商贾之举,他难道想无事生非借此攻讦裴越?
开平帝幽深的目光中多了两分冷意,淡淡道:“欧阳御史,长话短说。”
“臣遵旨。”
年方二十四岁的欧阳敬躬身一礼,然后依旧不疾不徐地说道:“中山侯此举合乎法度,且全程有户部官员在场监督,所有流程都挑不出毛病。只是在交易完成之后,坊间便有流言,传闻那些购买中山侯产业的富商之中,有人其实是拿着朝廷的银子为自身购置产业。”
一言出,似巨石入平湖,掀起千层浪。
右侧武勋班列之中,站在三位成年皇子身后第一位的王平章不为所动,任凭身后喧哗声渐起,依旧低头望着脚下的金砖地面,眼中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他身前的二皇子不像平时那般情绪外露,保持着截然不同的冷静状态。
欧阳敬的指控看似滑稽可笑,但是在储君之争已经进入关键阶段、双方开始贴身肉搏的时候,他的弹劾很快便引起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只不过此事过于离奇,很难相信有人会生出这样的胆子,用朝廷的银子公然去为自身牟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