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破胡、长孙洪略是韩凤手下的禁军,因为深受韩凤信任,就被推荐给高纬。韩凤笑着说:“陛下,我觉得尉将军最合适,他的名字叫‘破胡’,一定能击破南方这些野蛮人;再说了,王琳是降将,咱们不能让他当主帅呀,否则会被贼寇笑话的。”
“朕知道了。”
于是,高纬做了如下安排:西路威胁最小,先不安排军马;中路,高纬派遣王元景安率领五万步骑救援,在小岘(大岘以西构筑城池固守;东路,高纬任命尉破胡、长孙洪略开府仪同三司,王琳做参军,带领五万军队前往救援秦州。朝中文武对此不以为然,并不看好尉破胡。
源彪听说后,大失所望,对赵彦深说:“朝廷的精兵,一定不肯多配给将领,人数在几千以下,正好成了陈国的食饵。尉破胡的底细,您是知道的,早晚打败仗。国家对待淮南并不重视,失去它并不可惜。如果不对王琳推心置腹,还派别人去对他予以牵制,反会酿成祸患,更不能这样做。”赵彦深长叹说:“老弟的计策确实能决胜千里,但是争论了十天,已不被采纳。时局到了这种地步,没有什么可说的!”两人相视流泪。
3势如破竹
四二十五日,黄法氍继续围攻历阳,派樊毅去路上伏击元景安,元景安一战即溃。
重点说东路,这里是南北交锋的主战场。
尉破胡来到秦州一线后,挑选了一些肌肉猛男当先锋队,给他们取名叫“苍头”“犀角”“大力”等,光听这名字就知道,就像猛兽一样;还专门找来一个西域胡人给这些猛男当领导,他是个神射手,箭无虚发,威名在外。
“嘿嘿,有我这些大力士和神射手,吴贼定会闻风丧胆!”尉破胡很骄傲,他满意地看了看眼前这些正在秀肌肉的特种部队。“是呀,将军,只要我们一出兵,敌人无所遁形,望风披靡,您一定功成名就。”长孙洪略笑嘻嘻地看着尉破胡。尉破胡踌躇满志,一拍案几:“来呀,给我大宴士兵,明天我们就要大战······”
“将军万万不可呀,我和吴明彻交过手,他带兵有方,将士用命,他们远道而来正要急于求之战;我们应该用长远的计策去制服他们,小心谨慎不要轻易和对方战斗,以逸待劳才是上策!”参军王琳打断了尉破胡。“哼,你这个败军之将,你这是被吴贼打怕了吧?”尉破胡并不理会。
二十六日早上,尉破胡派人去向吴明彻下达了战书,约定在吕梁(安徽省天长市西北,北齐泾州治所展开会战。
“呵呵,这个尉破胡真是酒囊饭袋,兵者诡道也,他不发动偷袭,也不养精蓄锐以逸待劳,反而是和我们正面决战,莽夫一个。”萧摩诃笑着说。吴明彻也笑了:“可惜王琳寄人篱下,不能发挥作用呀。尉破胡敢这样做,不过是仰仗着他的那个胡人和大力士,如果能打掉这些人,对方的嚣张气焰马上就没了,几万士兵不过是一盘散沙罢了。”
“噢?看样子,将军已经对齐军了如指掌了,敢问这个胡人长什么样,我要为您拿下他们!”
“好!你一直以关羽自诩,号称勇猛无敌,不知道这次能否打败这个颜良,给我看看你的本事?”
萧摩诃热血上涌,拍着胸脯说:“将军放心,我今天就给您好好露一手,等我好消息!”吴明彻点点头:“好,后生可畏!来呀,把抓到的俘虏带上来。”俘虏进来后,向萧摩诃描述了胡人、大力士的特点,并介绍了各自的优缺点。萧摩诃认真地听着,吴明彻在一旁亲自给萧摩诃斟酒。萧摩诃虽然是晚辈,现在的年纪也不小了,四十一岁了,那会儿跟着蔡路养对抗陈霸先的时候,才十九岁,时光虽然无情,但依然无法磨平萧摩诃心中的斗志。
萧摩诃喝完酒,翻身上马,带着几个士兵就朝着齐军冲去。看着敌人来了,胡人跃马向前,正准备弯弓搭箭展示神射技巧,只听萧摩诃大叫一声,胡人看到一支铣鋧向自己砸来,来不及躲避,脑袋就被砸开花了。铣鋧,一种形似小凿的短兵器,可用于投掷。
“犀角”等特种部队赶紧出战,十几个猛男赤膊上阵,表示要教训下萧摩诃。萧摩诃此刻正是酒劲上涌,吩咐身边的人不用管,自己要单挑这些肌肉男,于是拿着长槊就拍马上前。转战腾挪之间,萧摩诃手中的长槊虎虎生风,看得手下士兵是目瞪口呆,吴明彻这时候也跟了上来,拍手叫好:“萧将军好样的,身手不输当年呀!”
“好,好,好!”陈军高声起呼。那些肌肉男在萧摩诃手下全部变成了待宰的羔羊,纷纷倒地毙命,这就好比常年在健身房练器械的猛男,和街头健身、工地搬砖的猛男一比,孰高孰低,马上就见了分晓。“齐军没人可用了么,就派这么一些四肢发达的废物出战?”萧摩诃横刀立马,瞪着齐军阵营。其他大力士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甚至有的开始后退。
“将军,机不可失呀。”裴忌提醒道。
“给我杀!”吴明彻一看时机一到,吩咐大军前进,于是双方展开混战。一战下来,长孙洪略战死,尉破胡逃回邺城,王琳只身逃往彭城。
前线的消息传来,高纬慌了,气急败坏,正焦头烂额的时候,赵彦深、源彪又来了,说王琳才是最合适的带兵人选,陈军下一个目标一定是寿阳,只有王琳才能抵挡住吴明彻的步伐。高纬只好听从,派人到彭城传令,让王琳去寿阳组织军队,并启用王贵显为扬州刺史,卢潜依然为扬州道行台尚书。
王贵显是侯景的表弟,当初就是他拿着寿阳向北齐投降的,这些年一直被冷藏,现在不得已被搬出来。扬州刺史只是掌管扬州一州之地的军政,而扬州道行台尚书相当于整个淮南地区的最高军政长官。
面对南陈的进攻,北齐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可以说,这次南陈北伐势如破竹。
二十九日,徐槾攻克石梁城。
五月初四,瓦梁城(六合区西向陈朝投降;八日,北齐阳平郡(江苏省扬州市宝应县境内也向陈军投降;九日,徐槾又率军西进,攻克了庐江城(安徽省六安市霍山县;十一日,黄法氍攻克历阳城,向合肥进军,合州周边城池望风归降;十四日,北齐的北高唐郡(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向陈朝投降;十六日,经过陈顼同意,黄法氍以南豫州刺史身份入驻历阳;二十日,黄咏克攻克了齐昌的外城;二十一日,任忠攻克了东关(安徽省马鞍山市含山县西南东西二城,乘胜又占领了蕲城(安徽省巢湖市居巢区;二十三日,任忠攻克了谯郡城(巢湖市东南,同一天秦州城投降吴明彻;二十八日,瓜步、胡墅二城(六合区内投降。
因为秦郡是吴明彻的故乡,陈顼下诏当地准备了用作祭祀的猪、牛、羊等牺牲,叫地方官到吴明彻的家祠和祖坟祭拜,文武仪仗中用鸟羽装饰的旌旗很多,吴明彻这次算是荣归故里了,风光无限。
六月初三,李综攻克滠口城(武汉市境内,西梁的定州(今湖北省麻城市刺史田龙升归降周炅,周炅仍然让他做定州刺史;十一日,任忠攻克合州(合肥的外城;十六日,淮阳(安徽滁州市凤阳县、沭阳郡(江苏宿迁市沭阳县郡守都弃城逃走;十九日,程文季拿下北齐整个泾州;二十日,湛陀攻克新蔡城(安徽六安市霍山县;二十九日,黄法氍拿下合州;三十日,吴明彻攻下仁州(安徽宿州灵璧县。
4祖珽出局
面对这两个多月的国土沦丧,北齐难道就没人管么?
祖珽怕北周趁虚而入,于是建议高纬派人去稳住北周。六月二十二日,高纬让王纮去出使北周。王纮正是这个最合适的人选,他不是主张防备北周和突厥么?
随着祖珽慢慢掌控局面,他开始选贤举能,裁汰冗员,决定革故鼎新大干一场。祖珽不是个有才无德的小人么?为啥掌权后却想有一番作为?这个太正常了。没有人不想干事创业,没有人不想有好名声,只是缺一个平台罢了。那些黑帮老大混到最后不也得搞个政协委员当当么?可以说,弄权不过是手段,所有的权臣、奸臣、忠臣、黑老大最终都是殊途同归的,都想要名利双收。
祖珽举荐了崔季舒、张雕、刘逖、封孝琰、裴泽、郭遵等一堆人。崔季舒是老面孔了,在之前的权力斗争中被边缘化,祖珽拉了他一把,让他参与编修《修文殿御览》,被推荐为侍中;刘逖,北齐著名诗人;封孝琰是封隆之的侄子,现任尚书左丞;裴泽,河东裴氏,文学家;郭遵,出身卑微,文官。
着重介绍下张雕。张雕出身卑微,是老革命了,很早就跟了高欢,一直是文官。张雕现任国子祭酒,负责教授高纬读书,也深受高纬信任。张雕能从贫寒子弟中脱颖而出,得到皇帝重用,除了真本事,也是处事圆滑的。张雕认为何洪珍正是受高纬宠爱的时候,于是积极向他靠拢,二人相互勾结。
何洪珍推荐张雕为侍中,加开府仪同三司。张雕得此位置,立志要好好作为,以报答皇恩,此后说话不再顾忌,对韩凤等人评头论足,劝皇帝要节约开支,让皇帝要约束身边的宠臣。高纬乐得看到祖珽、张雕和韩凤等人去斗,也就对张雕评价很高,经常叫他“博士”。穆提婆、韩凤、高阿那肱对张雕很厌恶,发誓迟早要搞掉他。
祖珽想要罢黜一些宦官和不称职的官员,这就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这些人很快就找到了陆令萱、穆提婆,这就必定导致祖珽和陆令萱二人产生裂痕。四月的一天,祖珽向御史中丞丽伯律暗示,叫他弹劾主书王子冲接受贿赂。因为知道这件事涉及穆提婆,想把他和贪赃罪联系起来,并希望因此使陆令萱连坐。
当然,祖珽知道,要对付陆令萱集团,他不能单枪匹马,于是,祖珽想到了拉拢胡皇后的哥哥。胡皇后虽然被废,高纬并没有完全冷落她,穆黄花玩儿久了厌烦了,高纬会私下去和胡皇后幽会,觉得这样更刺激。祖珽认为雪中送炭要胜过锦上添花,于是就请求高纬任命胡皇后的哥哥胡君瑜为侍中、中领军,又征聘哥哥胡君璧为御史中丞。此外,祖珽还想到了勋贵段韶的势力,就推荐段韶的弟弟段孝言当吏部尚书,辅助自己工作。
不过,祖珽确实是瞎了眼,这个段孝言和他哥段韶完全是两类人,没有段韶那种大公无私、一心为国的气魄。段孝言所任用提拔的人,不是对他进行贿赂的人就是他的故旧,求官的人或者在大庭广众的场合对段孝言膝行跪拜匍伏,公开向他陈述请求,段孝言脸色洋洋得意,看情况应酬许诺。
段孝言觉得祖珽根本不是陆令萱的对手,于是就找到韩凤,主动告发了祖珽的一些诡计。
祖珽的一举一动,都被知道了。于是,韩凤、高阿那肱、穆提婆等聚集在陆令萱周围,商议对策。“干妈,祖珽这个老东西太坏了。”高阿那肱恨恨地说。“我早就跟陛下说过,汉人靠不住,何况祖珽这个瞎子汉人?”“这个该死的瞎子!阳奉阴违的家伙,之前还说我是女娲一样的人杰,背地里却如此对我!”陆令萱破口大骂。“母亲,也是时候敲打一下祖珽了,不然他以为我们好欺负。”穆提婆劝道。
“除了祖珽,他的党羽张雕等人也要除掉,这帮人太可恨了。”韩凤补充说。
“长鸾兄,咱们先对付祖珽吧,张雕那些人,我们慢慢收拾。”穆提婆说。
“简单,只要我还是皇帝的乳母,皇帝就一定会听我的话,祖珽这个瞎子,咱们走着瞧吧。”
果然,也就是陆令萱一句话的事儿,高纬就这么一圈一点,把胡君瑜调出为金紫光禄大夫,解除中领军的职务;胡君璧回梁州当刺史;王子冲被无罪释放。经此一战,祖珽开始被疏远,那些宦官和老油条们都在高纬面前嚼舌根,说他坏话,建议把他问罪。
祖珽毕竟是扳倒斛律光的第一大功臣,高纬还是很慎重的,于是找来陆令萱问话:“大家说的是真的么?姊姊怎么看祖珽这个人?”陆令萱沉默不语,故作为难的样子,唉声叹气,就像当初胡太后询问侄女胡皇后那样,如出一辙,陆令萱可谓北齐第一女演员了。高纬连续问了三次:“姊姊你说嘛,不用叹气,有朕给你撑腰。”
看演得差不多了,观众的情绪也调动起来了,陆令萱就跪拜道:“老奴婢罪该万死!奴婢之前听和士开说祖珽博学多才,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因此才举荐他。最近看来,他得志之后忘乎所以,大奸似忠。哎,人心隔肚皮,我举荐失察,老奴婢该死。”“可恶的祖珽,一直在欺骗朕!韩长鸾何在?”高纬高呼。
韩凤一直讨厌汉人,更讨厌祖珽,高纬让韩凤去查祖珽违反乱纪的行为,正中下怀。祖珽嘛,大家都了解,小偷小摸习惯了,贪污受贿的事情没少干,韩凤一查就查出了十几件不合规不合法的事情。之前,斛律光倒台的时候,高纬曾允诺过祖珽,不会轻易杀他,这时候只好兑现承诺,就解除祖珽侍中、仆射的官职,派出任北徐州(山东省临沂市刺史。
韩凤宣读完圣旨后,祖珽不依不饶,他不服,他好不容易熬死了和士开才走到了权力巅峰,没想到一下子就被陆令萱等人排挤到地方了,心有不甘呀!祖珽脑海里快速闪现着,他想起了当初和士开被高睿罢黜时候求见胡太后、高纬,从而反败为胜的局面,痛哭流涕地说:“韩大人,我想见一见陛下,感谢皇恩浩荡,可以么?”
“呵呵,你这个瞎子,你是想学当年的和士开对吧?告诉你,死了这条心,陛下很忙的,你赶紧去北徐州赴任吧。”韩凤一脸不屑。祖珽傻眼了,没想到韩凤拒绝自己,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就开始耍赖,一屁股坐地上,一副哪儿也不去的样子。“呵呵,祖刺史,你给我耍赖是吧,没用的,来呀,给我拉出去!”韩凤一挥手,左右过来拖着祖珽往外走。
祖珽腾出来的位置,很快就有了替补。五月二十八日,高纬任命领军穆提婆为尚书左仆射,侍中、中书监段孝言为右仆射。段孝言如愿以偿,卖主求荣得到了祖珽的位置。这下有意思了,北齐最后一个有才能的实权人物都被排挤走了,剩下的穆提婆、段孝言、韩凤、高阿那肱等人,全是宫廷力量的代表,这些人的掌权,代表着北齐皇权的完全胜利,再也没有什么能制约高纬,也没有什么能阻挡北齐的覆灭。兰陵王高长恭也阻挡不了,因为他也很快就要“被死亡”了。
5高长恭之死
高孝瓘退隐以来,天天提心吊胆,听说南陈北伐,他很害怕被高纬再次起用,整天打探朝中的消息,惶惶不安。妻子郑子歆关切地问:“夫君,朝中正值用人之际,你为何害怕被陛下召见呢?”“哎,现在朝中奸佞当道,陛下猜忌我很久了,就算陛下不得已用我去带兵,背后一定会有人说我坏话的。”高孝瓘叹着气。
“嗯嗯,我知道了,夫君,我支持你。”